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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陆万山的局摊开

第338章 陆万山的局摊开 (第2/2页)

可陆万山要的,偏就是那一本账。他狗急跳墙,见软的不行,便换了一套。隔了两日,他便让人放出话去——说他手里,也攥着一件要命的东西,那是许多年前,有关李家当年一桩旧事的把柄;若李家真要把他逼到绝路,那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这话传到李享知耳里,他没有动怒,只让人回了四个字:“尽管来取。“
  
  李小军听了这信儿,心里却放不下,寻了个空子问父亲:“爸,那姓陆的垮成那样,会不会真狗急跳墙,拿那件脏猫腻来恶心咱们?要不要先打发几个人,盯紧他那头?“李享知摆摆手,慢声道:“他那人,一辈子只会算计旁人的短处,早忘了自己也有一屁股的烂账。他若真敢把手里那件东西亮出来,头一个砸的,是他自己。你只管看住咱自家这一本账,别的事,交给天理和人心去办。“
  
  这话,李小龙在一旁听了,起先也犯过嘀咕。夜里他陪着父亲守账房的炉子,忍不住问:“爸,您这些年在商场上一路趟过来,什么狠招没见识过?如今姓陆的垮到这份上,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您怎么反倒处处留着余地,还说什么交给天理人心?“李享知往炉膛里添了根柴,火苗窜了窜:“打落水狗容易,难的是落水之后,你还能照得见自己那张脸。咱这一家子,是靠着一笔一笔正经账、一口一口实诚饭起家的。父亲是要赢,可要赢得堂堂正正;用旁人不齿的手段抢来的钱,看着风光,其实是给自己祖坟埋钉子。这口旧账,要算,就把它算得敞亮——这才是咱李家在省城能一直立住的根。“
  
  白日里,大地集团那栋气派的门楼,早已冷清成一副空壳。账房封了,采买的电话打过去只听见忙音;底下挨着的那几家厂,工人们三三两两围在厂门口,等着有人来给个说法。有个跟着陆万山干了十来年的老车间主任,红着眼堵在办公室门口,问他下个月的工钱还算不算数。陆万山把手里那张催债的回执揉成一团,半晌才憋出一句:“再等等,等我把手头一桩大事办妥了,欠你们的,一个子儿也不短。“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可那老主任信了,只当他还撑得住。陆万山又连夜拨长途,想找港岛那个替他管了多年钱财的旧识拿个主意,那头接了电话,却只撂下一句“陆总,行情不好,您也早做打算“,便匆匆挂了。他举着那听筒半天没有放下,听见里头一声赛过一声的忙音,才觉出那点腿脚发软的意思。他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把那沓往来的凭据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明白——这一步,他绕不过去了。
  
  那一夜,陆万山在自己的老宅里,遣散了下人,只留下一个跟着他多年的老伙计。这些年,为了把摊子铺大,他把儿子送到外地念书,一年见不上两面;去岁儿媳妇过门,亲家嫌他名声臭,连酒席都办得冷清。他屋里那堵墙上,如今只挂着几幅不知从哪淘来的假字画,连张整整齐齐的全家福都没有。他望着那樟木箱,忽然想,早年间要是没那么贪这一口,守着点本分稳稳当当过日子,这会儿是不是也跟李享知家似的,一屋子里热热闹闹的。他把门窗都关严了,又在一个压箱底的老樟木箱子里,摸索了好一阵,才取出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他捏着那纸袋,抖着手,却没有拆开。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哐哐响,他望着那盏昏黄的灯,自言自语似的,低低说了一句:“这么些年……到如今,总归,只剩这一件了。“
  
  那老伙计凑近一步,正要问,却见陆万山把那纸袋按回怀里,脸上的神色在灯下忽明忽暗,说不清是恨,还是怕。他到底,还没想好,这最后一件压箱底的东西,是拿来跟李家同归于尽,还是留着给自己,换一条最后的退路。他抬眼望了望窗外那轮照旧圆着的月亮,只觉这半辈子挣下的家业、攒下的人脉、连同一口一个“陆总“的尊号,到头来,都被这一袋没拆开的旧纸,压得无足轻重了。那老伙计见他迟迟不开口,也不敢催,只悄悄把门带上,留他一个人在灯影里,一直坐到了天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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