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陆万山的局摊开
第338章 陆万山的局摊开 (第1/2页)陆万山到底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眼见香港那几路银子彻底堵死,那些往日拍着胸脯给他融资的金融机构,如今连他的秘书接电话都不肯了,他在屋里来回踱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让人把那身压箱底的料子西装翻出来烫平,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抿了又抿,这才亲自上了李家的门。他进了厅堂也不坐下,只盯着李享知,半晌,哑着嗓子道:“李享知,明人不说暗话。这些日子,我陆某人这条命,是你断的。你开个价,我把话说开,咱俩的账,该怎么了怎么了。“
李享知端着茶,没有接他这句狠话,只慢悠悠道:“你的钱,是海那头的风断的,不是我断的。我只做了一件事——在风停之前,把自己的绳子收好,没把命也一块儿押在那汽球上。你要怎么想,随你。“
“少跟我绕!“陆万山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那瓷杯里的水都荡了出来,“你敢说,香港那几家收紧,从头到尾没有你李家在背后使绊子?你李享知的手段,我陆某人不是没领教过,你就跟那老甲鱼似的,嘴上越客气,下头的水就越浑!“
李享知放下茶杯,那笑意也没达眼底。“使绊子的是谁,你比我清楚。你那些钱,是怎么绕了八道弯、又是怎么在一家名堂见不得人的壳上打了个结的,要不要我,一桩一桩,念给你听?前年你吃下城西那家农机厂,账上做的价;去年你在拍卖场上压制对家、高价把那块烂地笑纳到怀里,转手又找地方顶账;今年你往那个'网'字上砸的那些热钱——你当真以为,这些个年,你那些转弯抹角的局,就真没人看破过一回?“
陆万山脸色一寸一寸地僵下去。他盯着眼前这个要了他半条命的人,那点子来硬的底气,当场泄了大半。他忽然明白,自己在明面儿上布的这些盘根错节,原来早就被人横七竖八地看了个遍;他方才那一句“该怎么怎么了“,如今听来,倒像是自己先把底牌摊了。
可他走了这么多年码头,到底还存着最后一点侥幸。他咽了口唾沫,换了副腔调:“行,你消息灵。可你李享知也别把事做绝——咱俩是各凭本事吃饭,我栽我认。你今日把我按地上,就不怕将来,也有人这样按你?“
李享知抬眼看他,半晌,只说了句:“我等着。“陆万山一窒,再想不出旁的由头,那袖子一甩,重重丢下一句“你等着瞧“,转身拂袖而去。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荡了两荡。
送走陆万山,方先生后脚便进了门,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压低声道:“李生,那姓陆的在港岛那几笔,底单我按您说的,一样一样核过了。除了那家跟他挂着丝的壳,还有一份转包合同、一张银行转款的底单,上头经手的人名,和当年那桩旧案里对得上。“他把那信封往前推了推,“这些东西,够么?“李享知没有急着接,只把那信封又推回去一寸:“够不够,不在这几页纸,在它能不能对着头,找到当年那桩案子里,还敢开口的人。你先替我留着,别急。“
夜里,李享知没有睡。他坐回那间堆满旧卷宗的账房里,把灯拨亮,将一沓压在多年尘土下的老账,一页一页,缓缓摊开。这些账,他不是今日才翻;那桩旧案的每一个字,他早已在心里过了千百遍。
许多年前,城里那家渐入膏肓的国营老厂里,他认得一个老实巴交的师傅,姓周。那人手艺好,为人也厚道,车钳刨铣样样拿得出手,把厂子当命根子一样护着。后来,陆万山趁着“抓大放小“的东风,用一套偷梁换柱的账,把那家老厂贱价吞了去,又翻脸不认人,要赶走一批跟了一二十年的老师傅。那周师傅实在看不下去,攥着一本偷偷记下的黑账本子,说要去找上面上告,揭穿他低价吞厂、侵吞工人工龄、倒卖国家资产的把戏。他就是在那一阵子,死在一个深夜里——一场“意外“的车祸。案子就此打成了“意外“,那本要命的小本子,从此也下落不明。
那本小本子上记的,是一条条陆万山不敢见光的路:明明只值几十万的厂,他让人把账往亏里做,好压到几分之一的价;厂房机械一过手,转手就拆了卖废铁、倒卖机器;那批要遣散的老师傅,安置费被他一拖再拖,有人连仨月的工资都没领齐。周师傅是把这些记在纸上,也记在命里,才蹊跷招了那场意外。
这些年,李享知不是没想过替这个旧人出口气。可他没有急着动刀,只把那一桩桩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收在自己心里。他记得那年厂门口贴的告示、记得派出所笔录里“刹车失灵“那四个字、记得周家嫂子后来改嫁前,偷偷塞给他的一块油布包。如今,那一页页卷起来的账,终于要在灯下,一层一层,摊开了。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李小军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爸,您让我留神的那个人,今儿下午,托人从北边捎来一封信,说要亲手交给您。他说,您见了这上头的东西,自然就明白了。“李享知接过信,拆开一看,那纸页泛黄,边缘都起了毛,上头却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地址、几个名字,还有一个年月,正和那桩旧案对得上。他认得那笔迹——是当年同在一家厂里、后来被陆万山排挤去外地讨生活的一个老工友,如今在北边落了脚。他把信在灯下照了照,又压低声音,一字一字看成了两遍,这才放下来,对李小军道:“这几日,叫老何把账房的门,看严了。里头的卷宗,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动。“李小军点点头,正要退出去,又听父亲补了一句:“尤其是,别让那一本旧账,落到外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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