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裂痕
第四章 裂痕 (第1/2页)大业八年,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冰碴子。
高士达杀了蓚县县尉,正式扯旗起兵。这事儿就像往滚油里滴了滴水,炸了锅。高鸡泊眨眼间涌进来好几千号人,流民、逃兵、亡命徒,把这片芦苇荡塞得满满当当。热闹是真热闹,可那股子味儿也乱了,汗臭味、馊饭味、还有那种人心浮动带来的焦躁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说实话,这味儿闻久了,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要出事儿。
高雅贤这人,膀大腰圆,手里那对铁鞭五十来斤,舞起来虎虎生风。他是高士达最早的把兄弟,按理说现在应该是最风光的时候,可他心里那股子邪火却越烧越旺,堵得慌。
为啥?倒不是他想叛变,这乱世里找个靠谱的大当家不容易,他还没那么糊涂。他是觉得这老哥哥有点飘了,把那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捧得太高了。这人心啊,只要一散,再聚起来就难了。这高鸡泊是高士达打下来的不错,可也是这帮兄弟拿命堆出来的,现在倒好,成了那小丫头的练兵场了?
大帐里,灯火通明,高士达正跟几个头领喝酒,喝得满面红光,嘴里还在那儿吹:“老子当年贩盐的时候,那是何等的威风!现在这高鸡泊,那就是铁桶一块!谁敢来,老子就剁了谁!”
高雅贤坐在下首,手里转着铁胆,咔咔作响。那声音在喧闹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磨牙。他看着高士达那个得意的样儿,心里直冒凉气。这老小子现在是被胜利冲昏了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他心里犯嘀咕:大当家啊大当家,这乱世讲的是拳头,不是裙带关系。你把家底都交给那小丫头,咱们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能舒坦吗?
“大当家,”高雅贤把铁胆往桌上一拍,声音沉得像块铁,“刘霸道那边又派人来了。这次带的礼物更重,说只要咱们肯联手,他愿意让出豆子䴚的三个渡口给咱们。”
高士达夹了一块肉,满不在乎地嚼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流:“联呗!怕啥?咱们人多,还怕他吞了咱们不成?老子这一百多斤就在这儿,他敢动老子一根汗毛?”
“爹,”高惠通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往羊皮纸上画着什么。她没看高雅贤,也没看高士达,眼神专注得像个写字的先生,“不能联。”
大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这丫头片子,才多大点,懂个屁的结盟分立。这可是军议大事,哪轮得到她一个小女娃插嘴?
“哦?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高雅贤冷笑一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拉得更长了,像一张被拉开的弓,“这打仗是爷们儿的事,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怎么,你比老子这几十年的江湖经验还管用?你知不知道刘霸道那三个渡口值多少钱?”
高惠通没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她手指点着高鸡泊北边的那片沼泽:“刘霸道这人,去年杀了张金称,转头就去官府领赏。这种人,养不熟的狼。他现在示好,是因为他北边有压力,想借咱们的手帮他挡一阵子。等官军一来,他第一个反水的就是他。”
“放屁!”高雅贤猛地站起来,指着高惠通的鼻子,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个小娘皮,懂个什么兵法?就会在这儿纸上谈兵!大当家,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让一个女娃子来指挥咱们这帮爷们儿,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咱们这帮老脸往哪儿搁?”
高士达也有点挂不住脸了,虽然他疼闺女,但这毕竟是军议大事,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他咳嗽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惠通,这事儿你别管。你爹我自有主张。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插嘴。”
“爹,”高惠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惧意,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刘霸道要的是咱们的粮道。他手下三万人,一天就要吃掉几百石粮食。咱们高鸡泊养不起他,他也养不起自己。他急着要吞并咱们,就是因为没粮了。他不是来结盟的,是来抢粮的。”
高雅贤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狠狠插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酒水洒了一地:“反了你了!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没大没小!”
旁边的几个头领赶紧劝,乱成一团。高雅贤虽然气,但他也就是想吓唬吓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真要动刀子砍高士达的闺女,他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他只是觉得这口气憋得太难受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报——!清河郡丞带兵打过来了!已经过了漳南,离咱们只有五十里地了!”
这一嗓子,把帐子里所有的争吵都给压了下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士达酒醒了一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高雅贤也收了刀,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凝重。外敌当前,内部的这点疙瘩得先搁一边。这时候要是再内讧,那就真完了。
“慌什么!”高士达猛地拍桌子,震得那把插在桌上的刀都颤了颤,“传令下去,所有人马,准备迎敌!高雅贤,你带左路军守东口!那是咽喉要道,给我死死守住!惠通,你跟在我身边,保护好自己!”
“得令!”高雅贤闷声应道,抄起铁鞭就往外走。他是真生气,但还没糊涂。外敌来了,该挡还得挡。他高雅贤还没沦落到要跟女人计较的地步,哪怕这女人让他心里堵得慌。
黄昏时分,战斗打响了。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一样。清河郡丞派来的是郡兵,虽然不是边军精锐,但胜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几百人举着盾牌,一步步往寨门逼近,那阵势,跟蚂蚁搬家似的,密密麻麻。
高士达脱了上衣,露出满是胸毛的胸口,挥舞着那把五十斤重的大刀,吼得像头狮子:“杀!杀光这帮狗官!谁砍下那狗官的头,老子赏他一百两银子!”
高雅贤带着左路军,那是真不含糊。他那对铁鞭舞得跟风车似的,冲在最前面,硬生生把官军的攻势给顶住了。血水顺着他的鞭子往下淌,滴在干涸的土地上,滋滋作响。这汉子是条真汉子,没半点退缩。他心里虽然憋着火,但这火气全撒在了官军身上。
可问题出在其他人身上。
高士达最近太宠闺女,冷落了这帮老兄弟。这会儿一开打,大家心里那股子怨气就上来了。凭啥高雅贤大哥在最前面拼命,那小丫头片子在主帅身边躲着?凭啥咱们要替他们家卖命?这不公平。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有的人出工不出力,把刀举得高高的,砍下去却软绵绵的;有的人甚至偷偷往后缩,生怕被官军的箭射中。整个防线看着挺厚,其实里头空得很,像个纸糊的灯笼。
“高雅贤!顶住!老子这就来支援你!”高士达在大后方吼着,带着亲兵队就想往上冲。他急啊,看着高雅贤那边压力越来越大,心里也跟着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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