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裂痕
第四章 裂痕 (第2/2页)可就在这时,官军阵型一变,分出两队精锐骑兵,绕开了高雅贤的正面,像两把尖刀,直扑高士达所在的指挥中心。
“不好!中计了!”高士达大惊失色。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小丫头说的是对的。官军的目标根本不是正面,是他这个大当家。
高雅贤在前面杀得眼红,听见喊声回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他离得太远,救不回来了。他眼睁睁看着那队骑兵像一阵旋风一样卷过来,把高士达的护卫队冲得七零八落。
高士达这边瞬间大乱。几千号乌合之众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像赶鸭子一样被往芦苇荡里赶。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爹!跟紧我!”高惠通拉着高士达,在乱军中穿梭。她的手很稳,力气也大得出奇。
箭矢像雨点一样飞来。高惠通手里没有盾牌,只能挥舞着断骨刀,将射向父亲的箭一一挡开。她的刀很快,准头也很刁,但架不住箭密。那箭矢在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恶鬼在叫。
“噗。”
一支冷箭射中了高士达的大腿,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惠通!快跑!”高士达推了她一把,脸色惨白,“爹拖累你了!这帮兔崽子们都不肯出力啊!老子白养他们了!”
“我不走!”高惠通咬着牙,把父亲护在身后。她眼角瞥见那些原本应该保护主帅的亲兵,此刻都在各自逃命,没人敢回头。她心里明白了,这凝聚力,散了。这比刀剑更伤人。
就在这时,一支骑兵冲了过来,领头的军官正是白天来劝降的那个狗官。他看着被围困的高士达父女,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像是猫看着到手的耗子。
“高士达,你也有今天!把你闺女留下,我可以给你个全尸!”
高士达怒吼一声,拖着伤腿冲了上去。那军官冷笑一声,长枪一挺,直刺高士达的咽喉。这一枪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腥风。
千钧一发之际,高惠通动了。
她没有去挡那杆长枪,那是以卵击石。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切入。断骨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弧度优美得让人心寒。
“咔嚓。”
那军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尸体还在马上抽搐。鲜血喷了高惠通一脸,温热,粘稠。
这一刀,太快了。快得周围的骑兵都愣了一瞬。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丫头,下手这么黑,这么准。
“爹!走!”高惠通拉起高士达,往高鸡泊深处跑。她不敢回头,身后全是追兵。
那军官一死,骑兵群龙无首,加上天色已黑,不敢贸然深入芦苇荡,只是在后面追着放箭。箭矢擦着耳边飞过,吓得人头皮发麻。
父女俩在芦苇荡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喊杀声,才瘫软在地上。高士达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高士达看着自己的闺女,满脸都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高惠通的脸,老泪纵横。
“惠通……爹对不起你。爹不该不听你的话,也不该让高雅贤寒了心。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爹老了,不中用了。”
高惠通没说话,只是把父亲背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爹,只要我们还活着,高鸡泊就还是我们的。高雅贤叔没害咱们,他尽力了。咱们回去,得换个法子跟这帮叔叔伯伯相处了。得让他们知道,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在父女俩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前面的芦苇丛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哑叔。
这魁梧的汉子浑身是血,手里端着那把连弩,眼神死死地盯着高士达父女身后的方向。他像一尊门神,堵在那里。
“哑叔!”高惠通喊了一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哑叔没有回头,他指了指身后的一片水域,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那里有水声。那是官军追兵的声音。
高惠通明白了。她背着父亲,跟着哑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水里走。冰冷的水漫过膝盖,漫过腰际,刺骨的寒。这水冷得像冰,冻得人牙齿打颤。
他们躲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水草缠着腿,恶心,但又不敢动。
没过多久,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搜了过来。火光在水面上晃动,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那些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搜!那两个反贼肯定躲在这附近!搜不到提头来见!”
高惠通屏住呼吸,手里的断骨刀死死握住。她看着那个领头的骑兵,只要他再往前走两步,她就会暴起杀人。她不怕死,但她不能让爹死。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射中了那骑兵的咽喉。那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进了水里。
“有埋伏!撤!”骑兵们大乱,匆忙退去。火光远去,四周又恢复了黑暗。
高惠通回头,看见云娘站在岸边的树上,手里正搭着第二支箭。这丫头面无表情,就像刚才只是射死了一只乌鸦。
“云娘……”高惠通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云娘从树上跳下来,冷冷地看着水中的三人:“大小姐,高雅贤的人退守大寨了。官军没敢进芦苇荡,在外围扎营。咱们暂时安全了。”
哑叔指了指高鸡泊深处的那条小路。那是回大寨的路。
高惠通点了点头,背起父亲,跟着哑叔和云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那一夜,高鸡泊变了天。
高雅贤带着残兵退守大寨,虽然没叛变,但他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不是对高士达的恨,而是对自己这帮兄弟不争气的恼火。他守着寨门,像一头受伤的雄狮。
而在芦苇荡深处,高惠通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泥地上画出高鸡泊的地形图。
“爹,你放心。”她看着包扎好伤口的高士达,声音冷得像冰,“这裂痕咱们慢慢补。只要咱们还在这高鸡泊里,这把刀,就还得握在咱们手里。咱们得让这帮叔叔伯伯知道,跟着咱们,才有活路。”
阴影里,云娘正在擦拭弓弦,哑叔在给弩机装箭。
裂痕虽然有了,但还没断。这乱世里的这点情分,还得在这血腥的泥沼里,继续熬着。这熬着的滋味,比那冬天的雪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