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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九章 岁月

第一一六九章 岁月 (第2/2页)

俗话讲,道意、道意,这也就是说,修士光能感知到“天地大道”不行,还需要拥有自己的意、自己的道,并成功与其相合,才算得上是道境的存在。
  
  修士的“意”愈发清晰,愈发明亮,那对天地大道的感知便会越强烈。不论是调动,还是合道,也都会更加得心应手。
  
  如此一来,道境自也有强弱之分。
  
  打个比方,一位苦修狂风之道的修士,可以感知到人间过境的每一缕清风源头,如山海之风、大地之风、雪山冰谷之风等等,便可道意合一,调为己用。而后归入一剑之中,那自可斩尽一切强敌。因为你的对手,面对的是天地运转之规则,宇宙大道的本源。
  
  这当然只是一种最简单的描述,可任也先前见过许多道境之人出手,自认为对大道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既然要冲击道境,那首先就要明确自己想要追寻的大道是什么,自己也更擅长什么。
  
  他最先想到的是轮回之力,这几乎是他除了人皇传承外,最为成名的绝技之一,也是自身了解最深的“道”。
  
  并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灵兽身也拥有轮回之气,就藏在冥阴内丹之中,而这与他的本尊身是拥有着相同起点,相同机缘的。
  
  他可以用灵兽身来尝试触道,为本尊身未来迈入道境探明前路。
  
  在正式冲击道境的前两年内,他仔细感知轮回之气,吃力地揣摩轮回大道的真谛。
  
  轮回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往复循环的一代代人世经历,还是踏入彼岸的新生?他不能确定,也难以参透……对于人而言,你可以回眸过去,却很难窥见未来。
  
  回眸过去有很多种,翻一页岁月史书,细读过去的每一个故事,甚至还可以进入秘境之地,切身感受旧日的种种。
  
  但未来呢?又有谁知道?即便是道境的预言家、卦师、相师,也不过仅仅只能在付出极大的代价中,看到一丝丝天机,且穷尽一生也很难改变什么。
  
  未来的人皇,何时会死,又何时又会踏入轮回新生?他毕生苦修的传承,是要交给一个未来相似的他,还是要传给一位与他有缘的人。若是后者……那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小坏王足足耗费了近三年的时间,却在极度挣扎与疲惫中放弃了……以轮回之力触道。
  
  这并不是说,他懦弱的知难而退了,也并不是说他没有自信参悟轮回,而是他终于想通了……这似乎并不是自己追寻的道。
  
  在岁月长河之中,不论是想往后看,还是想往前看……一定都会生出许多顾虑,令修者犹豫彷徨,举步不前。
  
  若他真的从轮回中看到了一个未来,大国无法复活;爱妃也殒落在了像是落道城那样的落日沙滩上;清凉园区更像是今日的迁徙地,烽烟遍地,千疮百孔……那当代的人皇又该怎么办?
  
  横臂一拳,击碎未来吗?!
  
  可击碎了未来,那未来之中却还有未来啊!
  
  这种可以看一眼,但却会令自己更加手足无措,彷徨不前的道……绝对不是小坏王所期望的,可以坚定不移地追寻的。
  
  他明白了,自己更想活在当代,遇千万泥潭立于身前,自横臂一拳,击出一条煌煌盛世之路的参天大道。
  
  不见过去,也不问来生。
  
  这样的大道,他能说出来,心中也能明确,但却难以感知,难以捕捉。
  
  那横臂一拳轰出的参天大道,实在是太宽泛了,也太空了……究竟要如何办到、如何感知到、如何能令已经踏上正确的路,他却还想不到。
  
  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有很多,人皇剑的剑重、近乎无双的皇血肉身、皇极境的二十倍攻杀、人皇印中流淌的日月星辰、名山大川之景的重量等等,似乎都是他可以横臂一拳,无敌当世的起点、资本。
  
  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些起点汇聚成一条路,一个道呢?
  
  尘糜浮动的山洞之中,小坏王神魂气息不显,肉身枯瘦如柴,满头都是山石碎屑。
  
  他就像是死去了一样,在浑浑噩噩间听到了烽烟乱世的哀号、呐喊;也回忆起了于磐石城中静静安睡的那些人,落城中余晖漫天,一人一道,尽数落入汪洋之中的悲惨景象。
  
  起初,他一想到这景象便会心生同情、悲悯,甚至是愤怒、愤恨。
  
  可慢慢地,他的心境便深沉到了极致,似一位游历一生的老者,站在乱世戏台之外,平静地看着每一个故事的发生。
  
  他的心境似乎经历了一场场无休止的淬炼,在悲欢喜乐中蒙尘,而后又在平静中被一次次擦亮。
  
  每一次的蒙尘与自我擦拭,都会令他的心境更坚定,更夯实一分。
  
  直到出关前的那一天,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灵兽身即便是再耗费一二百年的光阴,那也绝对不可能触道。底蕴太少,所欠缺的积累太多。
  
  但他没有失望,也没有气馁,甚至发现……自己若是回过了本尊身,甚至可以不用再通过情绪去影响心境,而后花费极长的时间,像刮彩票一样去触发拥有二十倍攻杀之力的皇极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自己愿意,只要自己的肉身能承受,他便可以随时进入皇极境的状态。
  
  这一点,放在回龙术上也是一样的。他能在那种极致平静的心境中,感知到每一条经脉流动的灵气在跳动,在呼吸,在彼此生辉、共鸣。
  
  六年的聚灵升品,五年的枯坐悟道,总共历时十一年的闭关……令他的心境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质变与飞跃。
  
  他于洞中起身,尘埃如沙暴一般飘散,坠落。
  
  最后这五年,他明明水米未进,可现在醒来时,却没有任何饥饿不适的感觉,肉身也很轻盈,只是稍稍有些虚弱之感。
  
  洞口,那封门的巨石边缘,渗透进了无数道明媚的阳光,从石头表层的青苔藤蔓来看,这会应该是初春时节。
  
  十一年的光阴,连那巨石都被山风腐化了一些,比当初足足瘦了一大圈,也很难将洞口尽数封死了。
  
  小坏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伸手想要提起地面上的布包行囊,可手指刚刚搭在布袋上,只稍稍一提……袋子底部便冒起一阵浓烟,化作废墟飘散。
  
  地面潮湿,布袋都烂掉了一半。
  
  他低头凝眸,叹息道:“唉,这袋子都烂了,那外面又要死多少人啊……”
  
  话音落,小坏王只捡起几样自己还能用到的东西,而后便走到洞口前,推开了巨石。
  
  晌午的烈阳,刺眼到了极致……可小坏王的眼眸却更加明亮。
  
  绿柳飘动,花草如海,清风正好……小坏王顺着荆棘密布的山径小路,体态极其愉悦地向山下走去。
  
  他急于见到那些“狐朋狗友”,心中归心似箭。若不是有宗门律法在,他肯定会飞掠而起,直奔主峰。
  
  他临近丑牛藏经阁时,有意放慢了脚步,想要去那间石屋中找石妖,而后叫他一块去主峰凑热闹。当年,石妖用几坛好酒送小坏王闭关,而今小坏王也想以佳酿请他狂饮一通。
  
  不料,小坏王快步走到山径小路的尽头,却见到那座石屋已经坍塌了,门前也长满了杂草。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踏踏——!
  
  他一路疾驰地来到了藏经阁正门,见到只有两位万灵弟子在此清扫院落。
  
  那两位弟子,一个瞧着很年轻,约摸着只有二十岁出头,很像是刚从外峰化形的生灵;而另外一个则满头白发,苍老无比。
  
  “两位师弟,先前住在石屋中的那个石妖去哪儿了?”小坏王快步上前,出言询问。
  
  那位年轻弟子转身,感知到小坏王的品境深不可测,便恭敬回道:“禀告师叔老祖,我初来丑牛峰,听这里的师兄说,那石妖八年前就死了……他本就是身受重伤之人,寿元大损……没熬过那年冬天。”
  
  小坏王登时愣在原地,下意识呢喃道:“宗门不是让他在此疗伤吗,又怎会寿元大损?!”
  
  “若是尚有余力,宗门又怎会自落道城调他回来看守丑牛峰?他回来之前,便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年轻弟子回。
  
  小坏王站在烈日之下,几次想要开口回应,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年进山,他以为石妖是历经大战后,见到熟人的亲近与兴奋,殊不知……那却是对方有意地在告别过去。
  
  身前,那位白发苍苍、面容苍老不堪、好似风中残烛的老人,却满含热泪地瞧着小坏王,声音颤抖道:“兄长,好久不见啊……!”
  
  小坏王被他这一声叫得头皮发麻,神情恍惚:“你……你是何人?”
  
  “兄长啊,我是牛小鼠啊……!”
  
  小坏王明明听清了对方的回应之言,整个人却犹如遭受雷击,目光空洞,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原地,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当年那只跟着自己走遍外峰山路,风尘仆仆赶往十二仙山道阁的牛小鼠,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气血衰败如枯木,腐朽苍老如黄叶的样子了呢?
  
  饶是小坏王刚刚经历了心境上的蜕变,此刻却仍旧无法避免“岁月正在逝去”带来的神魂冲击。
  
  如果是以前的他,见到牛小鼠苍老到了这般模样,肯定会心生悲凉之意,甚至会眼眶翻红;可现在的他,却能更加平静、平和地接受这个事实。
  
  小坏王嘴唇蠕动数次,才笑着回道:“你……你化形了啊!”
  
  “是啊……!”
  
  牛小鼠身材佝偻,满面泪痕地重重点头:“兄长当年与我说过的话,我并没有忘却……我一直都很想来内峰看看你们,如今……我做到了。”
  
  “好。”
  
  小坏王满眼都是敬佩欣喜之色,果断迈步上前,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对方,仍旧笑道:“你这奶奶灰染得还怪时尚的嘞。”
  
  牛小鼠不解:“兄长,此言何意啊?”
  
  “无事,无事!”小坏王摆手道:“走,扔掉你的破扫把,我们一块回主峰喝酒去!”
  
  “好。”
  
  已是八十三岁高龄的牛小鼠,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顽皮,故作恶狠狠地扔掉了扫把,豪气道:“当年在摇光峰饮酒,诸位兄长都是一坛一坛饮,却只给我一滴一滴地喂……如今我已化形,肚皮大得很,倒要看看你们的酒量究竟如何!”
  
  在小坏王的印象里,牛小鼠还是那只不足巴掌大,浑身粉嘟嘟、毛茸茸,不会口吐人言,却瞧着很可爱,很胆小的山中生灵。可这一转眼,自己还是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之相,而他却成了走在微风中都好似在打晃的苍髯老翁。
  
  这个反差感,来得实在是太过强烈了一些。
  
  二人并肩向主峰走去,也聊起了这些年发生的事儿。
  
  牛小鼠是八十一岁才化形,此等状况都已经不能用天赋极差来形容了,只能说,他这是垂死前的临门一脚。
  
  道境之下的修士,往往越早突破品镜,自身的寿元上限就会越长。这就好比一位十二三岁的“年轻人”,早早就懂得了养生,那肯定要比那些七老八十才起来要保养的人活得更长啊。
  
  这年轻时破品入境,肉身气血、三魂七魄都可得到升华与洗涤,就等于是回炉重造了。而年老者虽也可通过破品延长寿命,但自身本就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即便被激发了第二春,却不可维持长久。
  
  以牛小鼠目前的状态,他此生怕是很难入四品了。
  
  只不过,他自己不在意,也不想谈及此事,而心境发生巨大转变的任也更不会被困在当下的某种情绪之中。二人都没有提到修为、年纪、岁月的话题,只想尽快赶到内务府去喝酒。
  
  说到内务府,牛小鼠也算是沾了任也的光。因为他八十一岁才化形,这直接打破了万灵园的最差纪律,按理说……他即便是入内峰了,也不会得到什么闲差、美差,更不会有资格来看管十二仙山道阁。
  
  这里毕竟是万灵园的门面单位,不可能弄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头当保安啊。可他入内峰时遇到了阿菩,而后者立马就跟林业打了个招呼,直接走后门把他调来了丑牛峰。
  
  牛小鼠一听自己的大哥就在此地闭关,自然是很愿意来这里提前等待的。这一等,就是两年的光景。
  
  ……
  
  日上三竿,二人边走边聊地回到了内务府。
  
  这里的景象也与先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院落显得空荡了很多,远没有当年的热闹非凡之感。想来是前线吃紧,很多内务府的弟子,也都被调去正面迎敌了。
  
  小坏王回来时,二首座师尊不在,听说是去天都城的仙府道阁,商议天下大事儿去了;林业也不在,估计也去了工部监造法宝兵刃,军械军备去了。
  
  不过,虎哥也刚刚闭关结束,人就在内务府,且黑狗、阿菩,许棒子也都在,但唐风、雷虎等人却都外出办差去了。
  
  许棒子一见到牛小鼠,便立马感慨道:“想当年,老子还总因为自己是一头冥犬,神魂天赋不高而发愁……直到,我看见了小鼠兄弟,竟以八十一岁的老迈之躯化形。这他娘的想想都励志,也足以令在下找到一些自信啊。”
  
  虎哥瞥了他一眼:“你的自信,就是正面打不过混乱之人,只能狠狠地去嫖兵祸之地的混乱女子呗?!”
  
  许棒子闻听此言,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就问你,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复呢?!!回答我!”
  
  “老子本是修刺杀之道的,却在这里被迫修冥犬体修。这乃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安排,我能怎么办?我也很郁闷啊!”
  
  阿菩迈步走来,伸手拍了拍牛小鼠的肩膀,脸色极为认真道:“好兄弟,我从不出入勾栏之所,但我发誓……我一定要带你去一次,请你一个大的!八十三岁了还未开荤……我一想到这事儿,眼泪就在眼眶啊,兄弟!”
  
  牛小鼠被说得老脸一红,眼眸虽然有些向往,但却不太多:“老夫觉得,其实也不用特意去。若是偶有路过,你只领我入内瞧上一眼,满足心中好奇即可……”
  
  他先前在摇光峰时候不会说话,且始终都是一只幼鼠的形象,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很单纯,但却怯懦可爱的层面上。此刻一听他竟也想要满足一下好奇心,心里都涌起一股青春不再,活成讨厌之人的悲伤感。
  
  虎哥咧着大嘴:“去吧,男人一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儿,那肯定是不完整的。”
  
  “来来来,酒菜都来了,咱们敞开了喝吧……喝完了,我还去天都城采购制造兵刃法宝的珍材。”黑狗张罗了一声。
  
  话音落,众人在内务府后花园的凉亭中落座,推杯换盏,忆从前,谈未来,好不快活。
  
  这一次相聚,每个人似乎都变得洒脱了不少,也没人再谈谁的品境低、谁的天赋更高了。死亡是常态,即便是游历者,也多有复活次数耗尽之人,而后白白耗费七八十年的光阴,最终却落得个狼狈离境的下场。
  
  这就更别提残魂了。小坏王不在,唐风主事,他带着守岁人、秩序游历者,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雷虎,黑狗这样的老兄弟,生怕他们一招不慎,就会殒命在某个城关、某处战场。
  
  酒是陈酒,人是故人,大家都喝得很尽兴,话匣子一打开,便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虎哥是六年前闭关的,也想冲击道境。只可惜,就连先天圣灵——白泽也难以越过这道坎,不得不面对触道失败的现实。他一边与任也谈着自己的经验,一边也很好奇地冲着牛小鼠问道:“按理说,以你的年纪,早都错过了最佳的化形时机,且越往后,气血衰败也越为严重,神魂也会在岁月腐朽中变得羸弱,这几乎就没有化形成功的可能啊。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牛小鼠咧嘴一笑:“起初,我也对化形之事不抱任何希望了。可兄长先前经常会回摇光峰,每次都与我深聊许久。我到现在,仍能记得他当年与我说过的那句话……‘人生有终点,修道有极境,在我看来,先到和后到没有任何区别,景色一致,终点相同,无非都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我能听懂,他是想劝我不要放弃,也不要勉强,只要做到自身极境,问心无愧便可。且不论是芸芸众生,还是道境仙人,只要寿限一到,无非也就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这句话令我记忆犹新,也颇受启发。”
  
  小坏王听到这里,立马压了一个Rap的手势,难得羞耻道:“别当真,我当年也就是随口一说。”
  
  “外峰无波澜,也无岁月。即便我已经见到了一条不可能走完的路,也想要在尚有余力时,不停步、不放弃。”牛小鼠笑了笑:“所以过了五十岁之后,我便尝试着用另外一种方式修行。那就是,一边试着独创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经,一边摸索着,按照自创心经修行。”
  
  他说到这里时,桌上所有人都愣了,都流出了哈喇子。
  
  阿菩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独创?前所未有?一种新的心经?!我的天……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你一个八十一岁才化形的人,你创造哪门子心经啊?!!!我必须严肃地警告你,你的这种夸张谎言……已经伤害到我许棒子兄弟了。”
  
  “是啊!我虽然很烦牛天尊,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无双天赋。就他这种脑子里全是智慧的人……也就只能以《兕牛帝经》为基础,创造出半部属于自己的心经!”虎哥瞪大了无知的双眸,完全不敢相信道:“就你……你……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昂。就你的天赋放在福来县城的动物园,那都是三四等人的存在……你凭什么也能创造出心经啊?!”
  
  “踏马的,小鼠的样貌都能当你们太爷爷了,你们说话客气点。”小坏王冷脸骂了一句。
  
  不料,牛小鼠也不争辩,只抬起手掌挥动,唤出了一本由不同纸张缝合在一块的书籍。
  
  他人在外峰,资源有限,也没有资格经常进入内峰,但好在小坏王每一次去都会给他带一点书籍、纸笔。他为了创造自己的心经,便把书籍空白页的纸张撕下来,而后慢慢用草绳缝合到一块,这才有了一本属于自己的纸本。
  
  众人见他拿出东西来,便立马探头望去。只见那丑陋得不能再丑陋的纸本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凡兽道经》。
  
  小坏王惊呆了:“……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自称道经啊?!”
  
  “是啊,是啊。”黑狗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你知道……道经这俩字的分量吗?”
  
  “呵呵,我随便起的名字。”牛小鼠心境似也沉稳平静得吓人,始终不急不缓地回应道:“此经若是日后流传出去,凡兽两个字……便可让很多天资平庸之人,产生尝试的勇气。”
  
  “不是兄弟,你还指望着它真能流传出去啊?!”阿菩抻着脖子询问。
  
  “也许吧。”牛小鼠淡淡地回。
  
  虎哥似乎感知到了牛小鼠的心境,颇有些好奇地问:“那你自创的这本凡兽道境,又有何种不同之处,可以流传在外呢?”
  
  凉亭中,牛小鼠浑浊的目光满是深邃之感,表情从容自信,随口说道:“世间流传百世的经文,全都是挑选良才,门槛极高的存在,非常人可以轻易参悟。”
  
  “我等这种天生愚笨之灵,连化形的境界都难以达到,又怎会读懂那些行文晦涩,至高无上的经文呢?”
  
  “《凡兽道经》就是给那些最不起眼,天资最差的生灵,指出一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修道之经。”
  
  牛小鼠沉吟片刻:“大道究竟是什么?有人认为是人间不显的神迹;也有人认为是洞悉宇宙本源,天地万物的一双‘慧眼’……总之,一百个人心中,便有一百条大道,条条不同,各自璀璨。”
  
  “可依我拙见,我却觉得……这大道就是随处可见之物,都在或多或少地影响着天地运转,寰宇苍穹。”
  
  虎哥听得入神:“比如呢?”
  
  “比如一株草,它生长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没有任何锋芒与特点。可若是有一天,一群牛儿从这里经过,个个饥饿难耐,需以食草,才能果腹。但这片荒野之中,若少了这一株草,可能就会有一头牛饿死。而这时……它就是道。因为它的存在影响了生死,也影响了天地之运转,宇宙之平衡。”牛小鼠语出惊人。
  
  黑狗不屑一顾:“一头牛,就少吃了一棵草,就死了?这他娘的也太扯淡了吧。”
  
  牛小鼠的满头白发在微风中飞舞,又轻道:“那换个说法。一个人,行走在一片沙漠荒野之中,马上就快渴死了,却遇到一滩恰好就可以救他性命,只有不足半碗的水。那这半碗的水泽,就是道。”
  
  这话一出,就连黑狗都有些沉默恍惚了,不再发问。
  
  牛小鼠端起酒杯,总结道:“若你们看了这本心经,那一定会发笑……因为它只写了一些极其简单的修炼之法,连寻常凡兽都能学会。”
  
  “只不过,一株草也好,一滩枯水也好,它们都只是可有可无的道,或者说……只有在某一瞬间,某一特殊的情境下,它们才能算是道……若想道意明亮,那却还需提升自身。就譬如,数十年之后,我死了,可这本经书还在……那我的道,不但未曾熄灭,而且必将永世长存!!!”
  
  小坏王在五年的枯坐中,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可却始终无法将其清晰捕捉。而现在听到牛小鼠的话时,心里却莫名生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激动之意,也似抓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
  
  他感觉,自己先前想得太大了,而牛小鼠则有一种见微知著、境界更高之感。
  
  “诸位兄长,请酒,同饮!”
  
  牛小鼠于清风凉亭中举杯。
  
  ……
  
  神庭皇宫。
  
  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不跪拜,不行礼地冲当代神宗询问:“你要走?!”
  
  “是,有一种本源之力的消息,我要离开皇城。”神宗也不恼怒,轻声询问:“你来为何?”
  
  “藏匿了三十五年,他今夜恐怕就要去落道城了。”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一字一顿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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