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九章 岁月
第一一六九章 岁月 (第1/2页)地面上的暗红色血迹,存在的时间太长了,这一代的落道城官吏根本就说不清楚“它”的来历,也不知是何人所留。无奈之下,小坏王等人就只能先检查宝元“故居”的其他地方。只可惜……四人一直查到了深夜子时,却仍旧一无所获。
次日上午,几位落道城的官吏,先是去翻阅了府衙案牍库的史料,而后又向城中多位品境较高、资历极老的官场前辈打听,这才确定了故居正堂的那一滩血迹,其实就是宝元本人留下的。
三年期满的那天夜里,宝元就是坐在蒲团之上,突然旧疾复发,呕出一口鲜血,而后才昏迷的。此事在案牍库的刑房案卷中是有明确记载的。因为他是突然犯病的,先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如此大事,落道城府衙也需要进行调查和定性,所以便记载了这滩血迹,以及一些万灵弟子的口供案卷。
再加上,本地一些资历颇老的官吏,当年也来过这间故居,亲眼见过这一滩血迹,所以便可以确定,宝元并非是被人毒害、刺杀什么的,就是寿限到了,坐化升天了。
这一调查结果,其实是说服不了小坏王的。他依旧认为宝元乃是道境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即便是寿限到了,也不可能突然呕血昏迷,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一命呜呼了。
再结合宝元现在还活着的事实,他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觉得那一夜的旧疾复发,很可能就是宝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诈死脱身,隐于幕后。
可为什么他非要选在三年期满的最后一天呢?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小坏王在心里琢磨了很久,可这间故居能给他的信息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光靠自己的脑子硬想、那肯定无法推演出一个能令自己信服的结果。
落道城一行,四人除了找到一滩陈年老血外,便再无所获。
……
四人回到万灵园后,小坏王仍旧没有放弃,一心想要从别的方向查出宝元的下落。只可惜,他前后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几乎翻遍了所有与宝元有关的典籍、案卷史料,却也没再查出一丁点线索。
无奈之下,只能被迫调整思路。小坏王觉得,宝元既然没死,中途还截胡了那一滴龙血,那就说明,他是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万灵园的,且一定还有着更大的阴谋布局。
既然线索断了,那老子干脆就抓紧时间慢慢等吧。宝元在暗中准备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仅仅只是想跟神庭玩捉迷藏的,早晚还会主动出手,自己跳出水面。
谁承想,他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三十五个春秋。
岁月就如同你儿时走过的乡村小路,它见你一日日长高,一日日走得更远;你见它青松绿柏,没了天高,窄了田野,别了旧交。
在最初的几年里,小坏王还曾幻想着、期待着,宝元会在某年某月某天突然跳出来生事,实现自己的阴谋。可过了三五年后,他甚至都已经快要遗忘掉《真龙之劫》的差事,遗忘掉这个老而不死的道境首座了。
前面的十二三年,整座万灵园,或者说整座迁徙地都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为什么说是诡异呢?
因为家国无小事,不是这样的事,就是那样的事,可是在这几年中,小坏王却不记得一件能引起天下百姓议论,茶余饭后聊天消遣的事儿。这种现象对于一个王朝、一个国家来说,显然是有些诡异的,颇有一种乌云压境,暴雨将来之感。
万灵园内,几乎所有游历者都在不停地接取师门差事,积累功勋点数、提升自己的地位。
小坏王也是在这段时间内,升衣到了长老。
但好景不长,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进入秘境的第六十年,也就是迁徙地历的211年,混乱阵营之首的天昭寺,便开始大规模进攻神庭疆土,很多城池、古地、旧镇,几乎在一夜时间全都被攻陷了。
比如当年的滨海市,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被大威天龙占据的。
很显然,天昭寺的全面入侵,绝非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整个混乱阵营中,突然冒出了许多从未出现过的道境修士,他们率领着剃着光头的僧兵,势如破竹,只没用两年的光景,就令迁徙地的半壁国土,全部陷入到了战火之中。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侥幸存活下来的难民,也都开始向内陆疆土逃亡。但更多人……则是沦为了亡国之奴,困在被大威天龙占领的城池之中,无助地默念着不可大声喧哗的铁律。
就比如当年小坏王游历过的福来县城,那里就是一处“噤声”之地,有专门测量声音分贝的仪器。你委屈了,哭得太大声了要死;你害怕了,忍不住惊叫一声……也要死。
战火一起,被称之为神庭第二个小朝廷的万灵园,自然也难以维持安宁了。万灵道宫、刑堂、机密堂,以及先前匠堂的弟子,也都纷纷下山救世,前往一座座秩序古城助战。
这对于游历者而言,肯定是一件好事儿,因为他们不会真的死去,反而战乱一起,师门差事暴增,他们还可以在一次次的下山办差中,效率极高地获得各种机缘奖励、功勋奖励。
小坏王是内务府的弟子,本就不用去“前线”与人拼命,再加上他早都傍上了二首座这条大腿,平级掌权者中又有林业这样狼狈为奸的同伙,所以……他能接到的师门差事,虽然都是那种不太好办的,可却也都没有太大的危险,不至于让他稀里糊涂地就掉了最后一命。
在往后的七八年里,小坏王带着唐风、虎哥、黑狗等一众兄弟,游走在神庭的疆土之中,一直负责物资调配,后方补给之事等等。
神庭的衰落、秩序的颓败,甚至是整座迁徙地的崩塌……这些事情对于小坏王他们这样的游历者而言,其实都是早已知晓的事实。秘境外,整座迁徙地的演化时间线已经到了251年,在那个时间节点中,连天都城外拥有拱卫皇城安全的北风重镇,都已经沦陷过一次了。由此可见,秩序神庭也早都到了风雨飘摇,即将崩塌的境地了。
烽烟遍地,城破人亡这种景象,小坏王在游历迁徙地其他秘境时,就曾在心里幻想过、试图带入过。但当他真正以身入局,亲身经历这场乱世时,却仍旧会被那些惨绝人寰的景象所震撼,心生悲怆、惊惧难安。
一年前,迁徙地西域的磐石城,遭受到了天昭寺的进攻,三位道境率领五万僧兵,无休无止,没日没夜地轰击护城大阵。但这磐石城乃西域极其重要的军事要塞之一,价值极高,也拥有五座最顶级的道境大阵,一旦引动便可遥遥呼应,各补不足。大威天龙连续攻打了将近一个月,轰击的阵光一刻不得停息,却也没能破城而入。
神庭命西域各城迅速集结人马,驰援磐石城,同时小坏王等人也接到了内务府的差事,要帮着朝廷的户部、工部,运送大批粮草送往磐石城。由于此城已经被围的跟铁桶一样,神庭一方若是人马不齐,那就肯定不能胡乱驰援,不然就一定会被围点打援,陷入添油战术的尴尬境地。
西域各城只用了三日时间,就集合了七万精兵,而后兵发磐石城。小坏王等人押送着两部物资,紧赶慢赶的跟在大军后面,只比前军晚了小半日进城。
他本以为大军能顺利进城,就说明磐石城的道境大阵很稳,守将兵丁肯定也全都拥有杀身成仁的决心,所以天昭寺一方虽然连续进攻了一月有余,但在并未得逞,且援军已经抵达的情况下,被迫无奈地选择了退兵。
岂料,他与许棒子、阿菩、雷虎三人率领车马入城时,却被城内的诡异景象吓得一脸懵逼,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发现,先入城的增援前军,全都成列成列地在长街上奔走,且不停地呼喊着:“还有人吗?有人就说话……我们来了……!”
城外明明是傍晚,可磐石城内却像是深夜时分。苍穹之上的五座大阵阵光暗淡到了极致,光晕混沌,也遮蔽了落日余晖,就好似五条浑浊的冥河横在了天幕上,且随着大阵气息的强弱,偶有水波粼光浮现。
寂静,这座城寂静到了极点,小坏王等人站在城关门口,就只能听见一列列甲士踏地奔走的声响,以及疲惫的驮马打着鼻响儿的声音。
这城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秃驴明明都已经退兵了,城内难道不应该是一片欢腾的景象吗?为何除了援军之外,却不见一个活人?
小坏王几人很是好奇,赶忙拦住一列兵丁询问,可对方却面色焦急,态度冷漠,根本就不做回应。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独自押解着物资向前,偷偷探查城内的一间间院落。
很快,他们来到了距离城门口最近的一处宅院。入内后,他们亲眼见到有一家五口之人围在院中,双膝跪地,相互拥抱,面容极其无助地仰望着苍穹,全都七窍流血而死。
四名大人跪在外围,护着一位站在中央位置的女童。她瞧着约有四五岁,双耳、口鼻、双眸中都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小小的肉身也崩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如女娲手中捏出的泥人,腐朽风化,寸寸龟裂在某个时代之中。
他们一连走入了十几间院落,见到的竟全都是这样的景象。
为何会这样?!
磐石城的大阵道台之上,有一位道境武将悲恸无比地吼道:“城中五品以上者全都化道燃灵,尽其一生所能巩固阵基,城外贼兵足足轰击了一月有余,阵光一刻不息;援军抵达前,贼军道境之人心中焦急,意欲抢先下城,便升华自身不惜一切代价地进攻。这整座城就如同一座封闭的巨大丧钟,外力轰击之下,阵灵回荡反噬……城内所有人都被震死了!”
“城未破,人灭绝……这等驰援,还有什么意义?!!”
喊声激荡,于寂静无比的古城中幽幽作响。
小坏王头皮发麻地望着静如死地的各间院落,仿佛在苍穹之上的晦暗混沌中,见到一位残忍冷漠的神明,用一片叶子遮住了城内无数百姓的双眼,只在瞬息间……这满满一城的人,便在乱世烽烟中沉沉睡去,永世不再醒来。
那几年,他因内务府的差事奔走在迁徙地各地,亲眼见证的人间惨剧,都和史料古籍里记载的不同。若非要说究竟哪里不同,那或许就是:一种是已经死在纸上的文字;而另一种,则是鲜活发生在眼前的景象。
进入秘境的第六十八年,小坏王先前去过的落道城,处境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此城临海,背后一千四百里之地就是天都。若天昭寺攻陷此地,并以此为基,建造护城大阵、传送大阵,而后再大规模集结僧兵修士,那就可以直接威胁到神庭都城的安全。
如此重地,自然不可有失。神庭兵部在落道城集结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光是四品以上修士就高达十万之众;仙阁道府也接连派出了许多隐世依旧的道境之人,其中不乏大限将至,寿元干涸的老怪。他们迈步走入城关的那一刻,便全都做好了化道护城的准备。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落道城算得上是万灵园全权负责的防区。如此一来,小坏王便有事儿没事儿的就会往这边跑,但干的也都是给同门师兄弟送法宝、送兵刃、送军械物资之事。
同时,他还兼任着督造各种战备之物的责任。按理说,这两个肥差不管是哪一个干“好”了,那都是能发大财的。可在战乱开始的那一年,二首座便正式遣散了承运楼的八幻境衙门;林业师兄也不再买官卖官,疯狂贪污了。
起初他说:“不发国难财,就是我做人最后的底线……!”
谁知战火持续了六七年,林业不但不贪了,而且竟然还TM的开始捐钱了。这让小坏王倍感不可思议,甚至不能接受地质问:“你踏马疯了啊?!这都是可是你一毛一毛贪出来的血汗钱啊,你这样做是要演给谁看啊?!”
林业反问:“你不也捐了许多星源吗?”
“呵,我那只是花不完,也带不走。”小坏王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恶人人设,也并没有说,他虽然知道这样做无用,可却也总想为这处秘境做点什么。
林业站在万灵主峰上,望着云海下若隐若现的破碎山河:“想贪,是因为别人都在贪;想捐,是因为没了天都,没了秩序神庭,也就没了我……大牛师弟啊,咱可以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却要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
天昭寺濒临落道城,想要进行一场决战的用意十分明显,也由此开启了此地长达十几年的战乱与守护。
有一日,小坏王在城中见到,一位四品境的女子在大军反攻之时,被一位五品境的强者,一枪炸碎了尸身。
漫天血雨簌簌落下,夕阳余烬的璀璨中,有一片片晶莹的鱼鳞在血色滩头的黄沙中,渐渐寂灭了灵光,黯淡了色彩。
小坏王忽然想起来,当年攻打鹿蜀大军时,他们这支“正义之师”曾在摇光峰的横溪岭遇到了一只石妖和一条鳞鱼妹妹。惶惶数十年,随春秋落叶散,那鳞鱼妹妹没能成为王座上的女人,却死在了金光漫天的晚霞中。
又有一日,十数位道境之人,决战落道之海。
当初那位在皇陵祖地中,被龙二称之为杨伯伯,且一生都在苦修火道的老人,于碧海青天之间,碎了星核,燃了大道,与天昭寺一位正值壮年的道境存在,同时被脚下的滚滚浪涛淹没。
他死前,肉身被大道之意燃尽,就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落入汪洋大海时,便碎成齑粉。
神庭令,这位姓杨,名道火的真人老祖,当有资格入皇陵祖地。可惜他没了尸身,只能在空空的棺材里,放入生前穿过的炼火道袍。
玉棺入墓,灵位牌上有字:火术天下第一,熄于落道之海。
……
小坏王奔走在乱世之中,忙于师门差事,也见人间百态,近些年竟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境厚重之感。
他在进入秘境的第六十九年,灵兽身便正式踏入了五品境。如此天赋,必不可被浪费、被辜负。万灵宗门特许,他可以闭生死关,岁月不限,只专心尝试突破桎梏,迈入更高即可。
有一说一,小坏王也早都想闭关了,因为他觉得万灵园秘境最大的机缘就是岁月沉淀。百年传承,足以让他在心境上走得很远很远了,即便不能功成,却也可以为本尊身探明大道前路。
既是闭关,那自然要选一处风水极佳、灵气充裕、僻静无人之地,所以……他便礼貌地向二首座师尊提出了请求,说自己想去龙宫散散心,在真龙的庇佑下感悟大道。
二首座委婉表示,那人间真龙最近数十年过得十分不顺,被人剥了鳞、抽了血……疼得嗷嗷直叫,你他娘的还想过去沾点福运?你在想屁吃啊!保不准神庭就会认为我们师徒,这是又想趁乱打气运真龙的主意。
小坏王很失望,只能退而求其次,说自己要去摇光峰的神象飞流瀑闭关。
二首座回:“宝元还未找到,也可能一直都在监视着万灵园……你要不怕他突然蹦出来把你掐死,那你就去呗。”
小坏王被吓出了几滴懦夫之液,心中权衡利弊之下,便决定要去了丑牛山闭关。当年他初初涌灵后,便按照万灵园定下规矩,赶往十二仙山道阁去寻找传承机缘。
丑牛山的藏经阁,就是他曾得《兕牛帝经》的地方,这算得上是他的福地。而且丑牛山是在内峰之中,距离主峰、龙宫都不太远,如果那宝元真的就在暗中窥探万灵园,那估计也不敢在丑牛山动手。
此次闭关,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所以小坏王在去丑牛山之前,便也与一众挚友打了招呼。
这日晌午,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旧地重游丑牛峰。他发现这里并没有太大改变,山中仍旧是安静祥和、巍峨孤寂之境,似乎外界的乱世烽烟,早都被一百零八峰的青峦叠嶂,千仞万壁而阻隔。
同是一片天,日月两不同。
山峰正中的藏经阁,每日都有人来、都有人走,肯定不适合闭关参悟。所以,小坏王选的是藏境阁后侧,蜿蜒向上的峰顶之地。那里有不少万灵先祖留下的洞天福地、修道之所,只需简单修缮一下便可居住。
他慢步绕过经阁正殿,顺着曲折小路而上,却不承想又撞见了一位熟人。
小路左侧,有一间石屋,门前有一位体态极为壮硕,皮肤黝黑,且瞧不出具体年纪的汉子,他正在用扫把清理着台阶上的落叶。
小坏王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他,是因为这壮汉就是当年横溪岭的那只石妖,他化形进入内峰后,拜了三首座为师,成为了刑堂弟子。石妖先前也在落道城,与小坏王见过几面,可不知是何原因却又出现在了此地。
“嗯?!你怎么在这儿?”小坏王迈步向前,主动与他打了个招呼。
石妖拿着扫把,回眸看了一眼小坏王,也很惊喜道:“牛天尊?!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也是受伤回宗吗?”
小坏王微微一怔,摇头道:“不是。我入了五品境,宗门准许我可以闭关悟道。”
石妖的面颊上流淌过一丝恍然之色,苦笑道:“还得是你啊!当年你就天赋异禀,现如今你仍旧是我们这些天资平庸的生灵需要仰望的存在啊。”
“侥幸而已。”小坏王好奇:“你在此地是因为……?”
“我在落道战场受了重创,品境跌落,成了没什么用的废人。宗门对我不薄,不但准许我离开战场,还赏给我一个安生闲差,一份不菲的俸禄,让我在此地看管经阁,养伤度日。”石妖表情坦率地回了一句。
“也好,现如今……能活着就好。”小坏王这些年见过太多曾经熟悉的残魂生灵,一个接一个地殒落战死,就连当年追随黑狗的七八位老兄弟,也都没了一半了。
“是啊。我的道侣……也死了。”石妖木然点头:“到现在,我还感觉这些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
“道侣?”
“就是当年与我在横溪岭值夜的那条鳞鱼……!”石妖语气平静,似是认命,似也是无可奈何。
小坏王戳在原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哈哈,故人相见,咱们喝两杯吧。来来来,我房中有酒,一同饮上几坛,这也算是恭贺你迈入五品境了。”石妖不愿提及从前,只像是碰到了一位老熟人,或是撞见了一个必须要喝酒的由头,只很兴奋地拉着任也走入了自己的石房。
石房中光影昏暗,有酒无菜,二人一边凝望着窗外的静谧雄山,一边推杯换盏。
潺潺酒气蒸发着往日的旧事,二人想起当年在摇光峰干出的那些荒唐事儿、那些像是儿戏一般的争斗,或放声大笑,或尴尬摇头。迁徙燃烽火,尸骸铺大地,故人不在,昔日的一山之争、一场机缘之争,似乎也在这幽幽古山之中,渺小如尘埃地逝去、飘落。
二人一直喝到星海璀璨,圆月高悬。
小坏王借着七分酒意,挥手告别石妖,孤身一人入峰顶。
……
这次闭关,小坏王的目标不仅仅是要迈入五品大圆满之境,而是满怀野心地想要冲击道境之门。
万灵园只是一处秘境,虽规则完善,天道健全,可也毕竟不是现如今还真实存在的世界。对于游历者而言,他们晋升品境的差事都不算特别难,基本都是师门差事中的一种,只要能完成,那便可迈入新的品境。
小坏王三品升四品、四品升五品,便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在秘境中,他们迈入新的品境之后,就可以通过摄取天地灵气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小品阶,这与真实世界需要星门差事奖励的经验来提升自己的品镜,肯定是有一定区别的,过程也更简单一些。
小坏王独创的人皇经足够支持他走到五品大圆满的境界,且他腹内双星同耀,拥有一阴一阳两颗星核,这每一次聚灵运转周天循环时,效率也都等于是别人的双倍。
如此一来,他只要破了品镜,那迈入大圆满之境,就只是时间问题了。这一点,其实对于其他游历者也差不多,晋升难度一直都不算高,只要脑子没进水,那就只有时间快慢的差距了。
小坏王来到丑牛山的最高峰,寻找到了一处早已荒废的山洞道场,而后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用巨石封门,彻底将自己锁在了峰顶的山腹之中。
闭关后的前六年,小坏王都在聚灵、运转周天循环,而后不停地提升自己修为中度过。不入道境,无法做到完全辟谷,只不过对于五品灵兽而言,三两年进食一次,便也足够了。
洞内静谧漆黑,山石如铁,尘埃依旧,岁月即便就是一把刻刀,却也在这样的环境中雕刻不出任何明显的印迹。小坏王像是早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身上的灰尘落了一层又一层,屁股下平整圆润的石台竟也被他的五品境肉身坐到凹陷。
只有每两三年睁眼进食时,他才能感受到一些岁月流逝的痕迹。
他每一次睁眼,都能望见封死洞门的巨石。有些时候,巨石边缘缝隙会吹进来些许凉风,里侧的石面上也布满了晶莹的霜花;而后再闭眼,再睁眼,看到的却是巨石表层上的青苔发了芽,藤蔓开了花。
数年光景,他在无尽的枯燥中沉淀了心境,也顺利登临了五品大圆满之境。
往后的五年中,他竟一次都没有醒来,神魂沉寂到了极致,肉身也在一日日的流逝中逐渐枯萎,整个人就好似一位油尽灯枯的老僧,死在了佛法天成的最后一刻。
他在全力冲击道境!
毫无疑问,此举是有些自不量力的,即便是那些在万古岁月中留下赫赫威名的盖世天骄,似也没有在秘境之中,以及秘境角色的肉身,成功触道的先例。
可小坏王就是这样的自信,他就是要尝试!历经无数次失败,只搏一次成功的尝试。
他对万灵园秘境的理解一直都很透彻,他认为,这百年岁月的游历,如果不被白白浪费的话,那对本尊身的提升与积累,将会是空前绝后的。毕竟,这里的时间流逝是真的啊,而非像有些秘境一样,天道只蹦出来几行小字,可能就是百年之后的故事了。
它不但有着时间流逝,还有着一整座迁徙的岁月变迁,可令游历者感受、捕捉、沉淀。这才是万灵园秘境极其璀璨与众不同之处。
触道!
何为道?
以小坏王的理解,这所谓的触道,其实就是修士将自身的神魂与肉身,都修炼到了某种极境,并成为了可承载某种超凡之能的胚器。达到了这种境界,便可试着参悟天地运转之本源、之规则,最终令自身胚器与其合道,而后做到可以调动这种本源、这种规则,便算得上是触道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