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事
第十八章 小事 (第1/2页)第二天早上,杨四从客来酒楼门前经过时,脚步不由慢了半拍。
他抬头看了眼那匾额,宿醉的头疼使他不敢头抬太高,胃里也还在翻腾。
昨晚便是在这家酒楼,为给寇显忠挡酒,他喝得酩酊大醉,依稀记得说了不少胡话。后来酒宴结束,他还抱着一楼大堂的柱子,怎也不肯走,大喊“我杨四这副身子便是三哥的”不停。
想着昨晚的糗事,杨四脸颊发烫,偷眼看走在前头的寇显忠,见他在与孙大说着什么,步履从容,像是根本没把昨夜的事放在心上,才暗暗松了口气,紧赶两步跟了上去。
原来昨日祭过宅后,尚未午饭,左邻右舍便已提着酒肉登门,来贺乔迁之喜。此谓之“暖房”,系时下风俗。寇显忠新搬此地,也有心与邻舍敦睦,午间便在堂上,与他们饮了几杯。
到了傍晚,作为答谢,遂在街上的客来酒楼安置了两桌,仍旧这些人,欢饮到二更天时才散。
邻舍们皆知这院子是萧衍卿的,虽尚不晓得寇显忠来历,料他必有来头,席面上不免殷勤敬酒。杨四来一杯抢一杯,舍命为寇显忠挡酒,拦都拦不住,由是喝多了。
好在醉归醉,今早还是勉强爬起,没耽误正事。
沿仓后街行出百余步,前边一座三义庙。西北边就是赁车马的铺子。
三人到了。
寇显忠没选气派的马车,挑辆骡车,付了一日赁钱。车子套好,先将昨日赶制的那物事,车里放下,又将买与他族叔家、孙大家的礼物放上,请了孙大上车,寇显忠随后也才登车。
杨四在前边坐定,一甩鞭子,青骡喷着白气,迈开步子,车轮转开,便出了店铺。
孙大才出狱,身体虚弱,昨晚没去喝酒,早早在厢房睡了。
不过一看他就没睡好,眼圈乌着,车子一动,颠得他就眉头微皱。
寇显忠问道:“大伯,伤还疼着?药昨夜没敷?”
“敷着呢,好多了。”
“大伯的伤虽多是皮外伤,没个十天半月也大好不了。等褚三副给大伯开的药用完,接大伯进城再去看。这些天,大伯在家好好养伤,不要心急。”
孙大迟疑下,嘴唇动了动,应了声。
寇显忠见他精神不济,不再多说。
车子出了东城门,行上城外大道,外头渐渐安静。
昨晚寇显忠虽没喝多,喝完酒到家,秦氏拉着他的手,唠了好久的话。
先是念叨了几句老家,接着追问他究竟在给萧衍卿办什么差事,随后说起了李家村的族叔。回忆逃来宋地后,前些时日的艰难。与他说“你家与你族叔家这两支,多年不曾走动。可你族叔还肯帮咱,这份恩情不能忘”,交代他回到李家村,定要好生感谢,不可短了礼数。
直说到三四更,才放他回屋。
睡了统共不到两个时辰,他也还瞌睡,困意上来,便往座上一靠,将眼闭上,且先做个假寐。
朦胧中,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震,寇显忠登时从浅睡中惊醒。随即听到车厢前头杨四的骂声:“入你娘,瞧不见坑么?”心松了下来,移开摸到腰边短刀的手,掀开了车帘。
窗外榆柳夹道,株株挺立,迎风抖擞,田垄空旷,远处村舍疏朗。
这条路,寇显忠走熟了的,辨出快到李家村了。
他探出头,吩咐杨四:“四哥,先去大伯家。”
杨四高声应着,打骡一鞭,加快了速度。
又行出四五里,转上岔道,从两边田间穿过。
李家村到了。
村中百余户人家,多是土墙茅顶,上午时分,少见炊烟,鸡犬声声。
村口一棵老槐树,粗可合抱,枝桠虬结。
三五个老汉在树下围坐闲聊,几个孩童奔逐玩耍。
瞧见一辆骡车驶来,老少都举目来看。
好俊的一头青骡子,毛色油亮,步子又快又稳。拉着辆齐整大车,新刷的桐油,熠熠生辉,搭着新毡帘,车轱辘转得轻快无声。但见那赶车的汉子,一件簇新的青布棉袄,腰里别着柄解腕尖刀,鞭子甩得啪啪响。
老汉们慌忙唤孩童回来,起身避让。
其中一个朝赶车汉子看了几看,“咦”了声,道:“莫不是杨四?”
“哪个杨四?”
“就去年逃来的那辽户。”
另几个老汉就都再来看。杨四这时,头不疼了,胃也不翻腾了,昂首挺胸,只管甩鞭子,一个劲儿地吆喝骡子。车子从这几个老人、孩童间轻快驶过。
“可不就杨四!他何时去的城里做马夫了?”
此话入耳,杨四勃然大怒。要非寇显忠在车上,他非要跳下去,与他们理论几分!真是老眼昏花,看不见他这身好衣裳么?马夫穿的起?扭回头去,狠狠啐了口。
却是不走近路,他专挑村中主路,吆喝着走了一遭,惊的整个村子人人出门,才兜往孙大家去。骡车后头,早跟上了一二十好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外边的动静,寇显忠听得清楚,并不阻止,由着杨四绕圈。
骡车缓缓停下,杨四跳下来,脚步咚咚,拉开了车门:“三哥,大伯家到了。”
“大伯,下车吧。”扶着孙大从车里出来,寇显忠直起身子,视线掠过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落在了孙大家院里。
一个妇人领着个半大少年,正从屋里出来。看见孙大从车中下来,妇人步子略停,捂住了嘴,少年撒腿就跑,叫道:“爹,你回来了!”妇人这才忙也跟来,眼泪已掉了下来。
“杀才!你还知道回来!”
孙大任妻子打了他几拳,忍着伤疼,揽住儿子,哑着声:“回来了,回来了。”
儿子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妇人多少话要说,可寇显忠、杨四在边上,她说不出来,打了两拳住了手,眼泪一个劲儿地掉,抹着泪水道:“你要多谢寇三郎、杨四郎。要不是三郎搭救,你出的来么?你去后这些日,李小保长屡来索钱,多亏四郎将着三郎给咱的银子送来,才打发了他。”
“怎又索钱?例钱不已与他了么?”孙大怔道。
妇人道:“他说咱虽未入籍,但住在本保,你出了事,本保受到牵累。须得打点。不然我与儿子就不能再在村里住了。”
杨四瞪着眼,听她说完,怒道:“胡扯八道!大伯只是被三汊寨抓去了,又没经官断罪,牵连本保个鸟!这狗才,分明是借机讹钱!”与寇显忠道,“三哥,咱去找他!”
问妇人,“索了多少铜钱?”恶狠狠道,“入他贼娘,五贯鸟例钱已是忍气吞声,这贼鸟还又落井下石!此次必要他吃下去多少,吐出来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