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七章试锋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七章试锋 (第2/2页)周老师听完,问她:“所以你用了扰动、规模和拆联系?”
“对。”
“为什么不是看同步?”
“同步可能只是共同外界。”
“为什么不是看相关?”
“相关也一样。一起变不代表彼此导致。”
周老师又问:“那你怎么保证局部扰动不是改了共同环境?”
江遥没有抢着把自己的补充说成原创,只说这是后来和同伴讨论时发现的问题,答案里已经加了控制办法。
周老师翻到最后,看见韩思遥的名字,笑了一下。
“十人组那个第十进来的女生?”
“她现在不一定第十。”
江遥下意识纠正。
房间里几个人都笑了。
周老师也笑:“护得还挺快。”
江遥这才意识到自己答得有点急,耳朵微微发热。
周老师没有继续逗她,转而让五个人互相看答案。真正有意思的地方直到这时才出现。方启的方法最完整,他把两类机制写成两套可以定量比较的假设,设计了多种统计指标;许观澜的答案最稳,几乎没有漏洞;另一位男生提出了改变网络连接的方法,比江遥的“拆开”更精细。江遥看完以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压过了他们,反而很清楚这五份东西各有强处。
周老师等他们看完,才说:“如果按完整性,江遥不是第一。”
这句话没有让她意外。
“如果按数学处理,也不是。”
他又停了停。
“但我最喜欢她第一页那个问法。”
江遥抬头。
周老师拿起她的草稿,最上面那句甚至没有誊进正式答案:
**如果每个人都只是自己变,和大家一起变,有什么最简单的区别?**
“你们以后会学很多术语。相变、关联长度、序参量、耦合、网络、涌现,名字会越来越多。名字不是坏东西,没名字没法积累知识。但第一次碰见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问题,如果能先把它压回一句谁都听得懂的话,往往比急着套术语重要。”
他说到这里,没有只看江遥,而是看五个人。
“国家队最后不是选谁知道的词最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又是“国家队”。
这一次不再是梁老师和江遥单独谈,而是在五个人面前。
周老师并没有顺势宣布任何东西。他只是说,这五份答案之所以拿来讨论,是因为五个人最近分别在不同类型任务里表现出了比较明显的特点,教练组想看他们脱离具体章节、具体熟题以后,会不会仍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至于最后五人怎么选,正式考核才算数,一道题什么也决定不了。
江遥完全相信最后一句。
可她也知道,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从五十人里偶尔做出一份有特点的答案,到十人里有人记住她,再到现在五个人坐在这里讨论“国家队最后不是选谁知道的词最多”,她并没有正式获得任何席位,却已经真实地进入了那个范围的视野。
这种感觉比榜单第一更强。
不是因为她已经赢了。
而是门第一次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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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以后,江遥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给杜老师打了电话。
不是报喜,因为没有正式结果可报。她只是把那道题和讨论大致讲了一遍。杜老师听得很慢,中间只问了两次细节,最后却对“五个人”没有表现出江遥预想中的惊讶。
“梁老师前两天跟我说过,他们开始做小范围观察。”
江遥停住:“你知道?”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这句和梁老师一个路数。
江遥站在训练楼后面的一棵树下,鞋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冻土,突然有一种自己被这些成年人合伙蒙在鼓里的感觉。
杜老师在电话那头听出了她的不满,反而笑了:“你现在最没用的信息,就是别人觉得你有多大机会。五成、六成、七成,对你下一张卷子有区别吗?”
“没有。”
“那就行。”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我们省以前真的没有人进过最后五个?”
“你不是早知道吗?”
“想再确认。”
杜老师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没有。”
两个字。
很平。
却让江遥周围的冬天忽然静下来一点。
她过去知道自己省不强,也知道最后五个人非常难,可“没有”落到一句确定回答里,和泛泛知道不是一回事。她不是在沿着一条本省很多人走过的路继续往前;如果真的走进去,后面没有一个熟悉脚印可以告诉她那里是什么样。
杜老师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也不说明什么。”他说,“物理题不会因为省名给你加难度。”
“我知道。”
“还有,你别现在开始背历史。”
江遥笑了。
“我没有。”
“你声音就像有。”
她又笑。
电话快挂的时候,杜老师才补了一句:“不过如果真进了,我可能得去买件新衣服。”
“为什么?”
“总不能穿这件旧羽绒服接受采访。”
江遥愣了一秒,随后笑得蹲下去。
这是杜老师第一次拿“真进了”来开玩笑。
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说完就匆匆挂了。
江遥蹲在树边笑了很久,最后被路过的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一眼,才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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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没有立刻传回学校。
杜老师把它压住了。
但江遥父母还是从女儿自己那里知道了。
母亲第一反应和所有竞赛圈外的人一样:“五个人做题,是不是就剩五个人了?”
江遥花了三分钟解释,不是,只是额外观察,正式国家队仍要靠后面多轮成绩。
母亲听完以后说:“那就是有希望了。”
“以前也有。”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自己说有,现在老师都挑你了。”
这种逻辑并不严谨。
江遥却没有纠正。
父亲一直在旁边听,直到最后才问:“最后要是真的选上,是不是还要去国外?”
“国际赛要。”
“什么时候?”
“暑假。”
“那高考呢?”
“我本来就不用正常参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父亲显然到现在才真正把这些制度拼完整。他以前知道女儿已经有保送通道,也知道国家队和国际赛,却没有把它们放进同一条时间线上。最后他说了一句:“那你今年和原既白时间更不一样了。”
江遥没有接。
这句话很普通,却一下让她想到原既白那边黑板上的倒计时。
她挂电话以后,第一次没有马上把“五人题”的事情发给他。
不是不想告诉。
是忽然不知道怎样讲,才不会让它听起来像自己的人生又在往前跳了一格。
可原既白还是从她晚上的消息里察觉到一点东西。她平时如果训练很累,聊天反而简短;今天却绕着说了半天食堂、天气和韩思遥新买的袜子,唯独没有提训练。他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事?”
江遥盯着屏幕。
最后还是照实说了。
从五个人额外拿题,到周老师讨论,再到“国家队不是选谁知道的词最多”。她没有删掉任何会让这件事显得重要的部分,也没有故意把它说得轻。
原既白看完,很久没有回。
他正在学校宿舍里,桌上摊着当天的理综卷。黑板上的数字已经掉到一百四十多天。最近他的成绩很稳,年级前两三名之间来回,老师越来越少找他谈,因为真正需要调整的东西已经不多。每天的任务从“变强”逐渐变成“别出问题”。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阶段。
没有明显危机。
也没有明显突破。
像一条长而平的上坡。
江遥那里却正在不断出现门。
十五、十,现在五个人被提前观察。
原既白第一反应仍然是高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确实抬了一下。可紧接着,那种此前已经出现过的低沉又回来,而且比上次更清楚:她正在被一个更大的世界提前接走,而自己仍被六月牢牢钉在高中最后半年。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公平。
更知道不能把它变成江遥的负担。
于是他没有问“那是不是你大概率进了”,也没有说“你走得太快”。只是回:
“这道题你怎么答的?”
江遥把三项写给他。
局部扰动。
改变规模。
拆开联系。
原既白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做模型鲁棒性测试时也有类似东西:不只是看模型输出变没变,而是主动改掉一块输入、换一套数据来源、拆掉某种关联,再看系统依赖的究竟是什么。他打了几行,最后却没有往技术上继续。
“韩思遥那个公共环境的提醒挺重要。”
江遥:“嗯。”
“你把她名字写上去了?”
“写了。”
“挺好。”
聊到这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遥终于问:“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原既白看着这句话,第一次没有立刻否认。
他知道她会察觉。
“高兴。”
“还有呢?”
宿舍里其他人已经准备睡觉。有人去洗手间,门开了又关。原既白把手机屏幕调暗一点,想了很久才回:
“还有点感觉你越来越远。”
发出去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胸口紧了一下。
这是之前一直绕着没有说的话。
江遥那边也很久没有动静。
原既白开始后悔。不是后悔自己有这种感觉,而是怕这句话在她最接近国家队的时候变成一种牵扯,好像她走得越远就越需要照顾他的情绪。
差不多两分钟以后,江遥回了。
“远到哪?”
原既白盯着屏幕。
“不是地方。”
“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
“那你就快点。”
很江遥的一句话。
没有承诺永远不变。
也没有说我们不会远。
只是让他快一点。
原既白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我有高考。”
“所以快点考。”
“六月才考。”
“那没办法。”
他笑得更厉害。
那点低沉并没有被治好,也不需要被治好。它仍然在那里:羡慕、害怕被拉开、对自己漫长轨道的不耐烦。但江遥没有因为察觉就缩短自己的路,也没有假装两个人始终同步。
原既白反而因此舒服了一些。
最后他说:“你先进去。”
江遥回:
“我尽量。”
停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不是尽量。”
“我要进。”
原既白看见这三个字时,忽然坐直了一点。
她过去所有上升里,都保留着一点“看看能走多远”的余地。那不是胆怯,而是她真的想知道物理会把自己带到哪里。现在第一次,这条路有了明确目的地。
五个人。
她想要其中一个位置。
原既白把手机握在手里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好。”
他没有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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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正式选拔安排贴在十人组门口。
不是最后一场。
而是接下来连续八天的综合考核:三场理论,两场实验,一场陌生问题建模,最后还有一次综合答辩。每场都会计入最终评价,权重提前公开;此前训练成绩只作为参考,不直接决定最后五人。
十个人站在公告前,没有人说话。
这一次没有模糊的“小范围观察”。
真正的最后阶段开始了。
江遥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回到最上面。
八天。
三场理论。
两场实验。
一场陌生问题。
一次答辩。
她没有先算自己需要第几。
只是把日期记住。
旁边韩思遥也看完,忽然很轻地说:“这次真的到了。”
江遥嗯了一声。
走廊很冷,窗外积雪被太阳照得发白。十个人站在一张A4纸前,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班级等考试安排没有什么区别。
可从这一刻起,每个人都知道:
再往前,门后只剩五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