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货的人
换货的人 (第2/2页)「香已经在我手里了。他还看什么路?」
「香在您手里,他跟着您,就能找着柜。」老蔫说,「老齐说了,三拨问香人,华康那拨是买香的,出钱;戴眼镜那拨,问得细,不像买香的;还有个瘸子,隔门问一句就没影了。三拨里头,戴眼镜那拨,最要当心。」
「为什么?」
「买香的要钱。」老蔫把搪瓷缸子往怀里一揣,「问路的,要命。」
陆远看着他:「你从老河口跟到医院,就为了一箱马记的货?」
老蔫想了想:「一半为货,一半为香。」他说,「老齐说了,香出齐记的门,水路那头就有人等着。他让您走旱路,是替您躲了一道。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路——香在您身上,早晚有人顺着您,摸到柜。我得替您看看,一路上,有几个人在看您。」
「火车上,你一直看我怀里。」陆远说。
「看您怀里的,可不止我一个。」老蔫说,「我数了数,一路上,看了您三眼的,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在您下车那站就没了影。我寻思,那个人八成就是今儿傍晚在码头上换货的那位——他不在火车上动手,是因为他还没摸清,您把香放在了哪儿。他得先看看,货会往哪儿走。」
陆远的后背有点发凉。火车上那个「偏得太正」的眼神,他记了一路。原来那一眼后面,还藏着另一双眼睛。
「他要是早知道香在我身上呢?」
「那您就回不来老河口了。」老蔫说得很平,「老齐让您走旱路,就是知道水路那头有人等着。旱路有旱路的规矩,人挤人,不好下手。水路,船一离岸,叫天天不应。」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老齐还说什么了?」
老蔫想了想:「他还说,明儿天亮,城西老货栈,您来,货归您;您不来,货我替您存着。药王阁的货,丢不了。」他抬脚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对了,还有一句——」
「什么?」
「他说,今儿换货那个手势,干净得不像生手。倒让他想起一个人。」老蔫说,「药王阁的老账房,姓裴。二十年前药王阁出事那天,他先一步不见了。老齐找了他二十年,没找着。」
「你觉得,换货的是他?」
「手势像。人没看清。」老蔫把搪瓷缸子往怀里一揣,「明儿见了货,再说。」
路灯底下,那道灰布背影拐过门诊楼,没了影。
陆远在台阶上站了很久。风把梧桐叶吹到脚边,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那盏路灯。
货到,柜归。这四个字,师祖留给了他,老佛说给他听过,张德厚替他藏了二十年。
这世上知道这四个字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那个戴眼镜的,也说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小罗发条消息,说货有下落了,让马记那边先别急。可字打到一半又删了——货还没到手,说出去的都是空话。
他把手机揣回去,又翻出那张柜内刻痕的照片。照片里那道浅痕,安安静静趴在抽屉侧板上,像一道没写完的笔画。
药王阁的老账房,姓裴。二十年前先一步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那道痕,忽然想,这道痕要是也是裴先生留下的——那他就不是不见了。他是把记号,留在了柜里。
记号在,人就在。
城西,老货栈。明儿天亮。
他得先去看看,马记那箱药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个人追到城南,又留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