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葱花味
第466章 葱花味 (第2/2页)吴太太这下坐不住了。她最敏感的就是“钱”和“站里的油水”。
吴敬中是站长,天津站所有的肥差黑金,大头都得进吴公馆的口袋。陆桥山平日里小动作不断,吴太太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听翠平这么一说,吴太太以为陆桥山私下里背着吴敬中在火车站倒腾冬菜发财,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陆太太,有这回事?”吴太太声音冷了下来,手里的麻将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陆桥山夫人慌了神:“吴姐姐,您别听这村妇胡说!我家老陆绝没有搞什么大葱买卖啊!”
翠平冷笑一声,伸手往自己厚重的棉袄内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红布包,拍在了吴太太面前的茶几上。
红布包散开,露出了三根沉甸甸、黄灿灿的黄鲂金条。
客厅里几个太太眼睛瞬间直了。
“吴姐姐!”翠平大声嚷嚷道,“我余翠平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城里人的弯弯绕绕。但我也知道天津站是谁当家!我这次跟后勤班倒腾大葱赚了点差价,拿了六根金条。我余翠平绝不敢独吞!这三根金条,是我特意拿来孝敬吴姐姐您的私房钱!可有人偏偏眼红,硬说我身上的葱味是通共,还让行动队那帮狗腿子四处乱闻!吴姐姐,您给我评评理,这到底是搜通共,还是抢咱们太太们的私房钱?”
吴太太看着那三根亮黄灿灿的金条,眼里的冷冰冰瞬间化成了漫天的笑意。
她伸手把金条揽进自己的小手包里,拉着翠平的手,亲热得像亲姐妹似的:“哎呀,余太太,你看看你,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这孩子就是实诚,赚了钱还想着我。”
接着,吴太太转过头,冷冷地刮了陆桥山夫人一眼:“陆太太,听见没有?余太太这是做点小营生,赚点辛苦钱,还念着天津站的规矩!李涯也是糊涂,大半夜为了几车大葱折腾得鸡犬不宁,像什么话!回头我就跟敬中说,行动队要是闲得发慌,就去大街上扫雪,别把爪子伸到家属区来,影响太太们的心情!”
陆桥山夫人脸一阵白一阵红,知道自己不仅没打压成翠平,反倒让翠平借着金条彻底抱紧了吴太太的大腿,只能咬着牙忍气吞声坐了下来。
翠平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三根金条,是余则成昨晚连夜从特别经费里挤出来的。用贪小便宜的“糊涂账”,不仅彻底把昨晚大葱运零件的破绽抹得干干净净,还顺理成章地给李涯的调查扣上了“骚扰太太们私房生意”的帽子。
“吴姐姐,”翠平趁热打铁,凑到吴太太耳边低声道,“以后站里后勤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小账、冬菜差价,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都帮您盯着。绝对不让外人占了吴站长的便宜!”
吴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信得过,信得过!余太太你办事,我最放心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报危机,就这样在太太局的脂粉味与葱花味交织中,被翠平用最粗暴、最有效的市侩手段彻底化解。
中午时分,翠平怀里揣着吴太太赏赐的一盒苏式糕点,迈着轻松的步伐回到了家里。
余则成正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他穿着整洁的呢子军装,手里捏着一卷刚从译电室抽出来的电文草稿,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挤满了烟蒂。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翠平把糕点往桌上一定,大咧咧道:“搞定了!三根金条送出去,吴太太高兴得差点认我当亲妹妹。陆桥山那女人被我骂得狗血淋头,李涯要是再敢顺着大葱查,吴站长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翠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可余则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温和的微笑。
余则成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框后面的双眼透着一丝极深的凝重与警惕。
“怎么了?出啥事了?”翠平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了笑容,低声问。
余则成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桌上的那张电文草稿,压低声音道:“翠平,大葱的破绽虽然堵住了,但新的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
“电讯处的袁佩林。”余则成推了推眼镜,目光幽深,“今天早上,他故意在我面前掉了一份带有敏感频段记录的废页。此人平日常年猫在电讯处不显山不水,今天这动作……太刻意了。南京的‘影人’,怕是已经把毒爪伸进天津站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