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葱花味
第466章 葱花味 (第1/2页)天津站家属区的清晨,空气里飘着一层未散尽的浓雾,湿冷得像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翠平挽着个破竹篮子从后巷走过来,脚下的大头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她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巷口两个行动队的特务。
那俩特务缩着脖子靠在墙根下抽烟,棉大衣的领子拉得老高,眼睛却时不时往迎宾道的方向瞟。其中一个矮个子特务揉了揉鼻子,大声咳嗽了两下。
“哎,老张,你闻见没有?这后院怎么一股子冲鼻子的葱辣味?还夹着股怪机油味,搁这熏半天了!”
被称作老张的特务吐出一口痰,缩着手道:“可不是嘛!昨儿晚上一批大葱进站,行动队李队长大半夜召集人马搜查,说是大葱底下藏着违禁品。结果查了一夜,除了满地烂葱叶子,啥也没抠出来,倒搞得整个家属区都是这股烂葱味!”
翠平听到“机油味”三个字,心里猛地缩了一下,拎着篮子的手指微微攥紧。
那批进口仪表油和电台零件虽然已经借着大葱车运进了火车站检修班,但这大葱在屋里搁了一夜,身上的衣裳难免沾上了味道。万一李涯那条疯狗真顺着葱味搜到家里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翠平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脸绷得像往常一样横,步子迈得更大,鞋底跺得震天响,大摇大摆地从两个特务面前走过。
“哎哟,余太太!早啊!”矮个特务瞅见翠平,赶忙站直了身子打招呼。
翠平耷拉着眼皮,斜了他一眼,啐道:“早什么早!大清早站在墙根下抽旱烟,熏得老娘眼睛疼!站里养你们是抓共党的,还是搁这当烟囱的?”
特务尴尬地笑了一声,连忙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眼尖地看到翠平篮子里露出半截葱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余太太,您这身上……葱味挺浓啊?”
翠平眼皮都没抬,眼珠子一白,扯着嗓门就骂上了:“废话!老娘不吃葱吃什么?你们这些国军官老爷天天吃大鱼大肉,老娘自个儿在后院种两棵葱还碍着你们的眼了?再看,再看老娘去吴太太面前告你们占老娘便宜!”
两个特务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叫骂吓得赶忙缩回墙根,连声赔不是。
翠平哼了一声,扭着腰跨进了吴公馆的大门。
吴公馆的客厅里早就烧热了炭火,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高级雪茄和洋香水的甜腻味。吴太太穿着一件绛紫色的丝绸棉旗袍,脖子上挂着粗硕的翡翠项链,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摸牌。
旁边坐着陆桥山夫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缎子滚边棉袍,手里拿把精细的檀香扇,正抿着茶水。
“哟,余太太来了!”陆桥山夫人一见翠平进来,立刻放下了茶杯,用手捏着手绢在鼻子前扇了扇,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与嘲弄,“吴姐姐,您瞧瞧,我就说今儿这客厅里怎么一股子蒜薹葱花的味道呢。原来是余太太带进来的!这大户人家清净,可经不起这么熏啊。”
客厅里的几个牌友顿时掩面笑了起来。
吴太太靠在软垫上,眼皮微微抬了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陆太太,说话留点分寸。余太太也是自家人。”
翠平可不上这当,她把竹篮往门口地毯上一丢,啪的一声响,震得茶几上的瓷杯都抖了抖。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挤在陆桥山夫人身旁,动静大得差点把陆夫人从沙发上挤下去。
“陆太太,你这话啥意思啊?”翠平耷拉着脸,大嗓门震得吊灯上的水晶坠子直晃弹,“村里葱花味怎么了?没有我们乡下人种葱种蒜,你们这些城里阔太太吃什么?吃洋人拉的洋屎啊?”
“你……你这粗鄙村妇!”陆桥山夫人气得脸颊通红,腾地站起身来,指着翠平的鼻子发抖,“简直不可理喻!这里是天津站高级官员家属的聚会,你开口闭口秽语,成何体统!”
翠平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叫道:“体统?老娘吃自个儿买的大葱就是没体统?那我倒要问问陆太太了,昨儿晚上火车站运进来那五车大葱,是不是你家老陆批的条子?怎么着,许你家老陆靠大葱捞油水,就不许老娘买两把葱蘸酱吃?”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吴太太的眼神猛地一亮,打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陆桥山夫人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烁,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五车大葱!我家老陆是情报处长,不管车站运货的事!”
“少跟老娘装蒜!”翠平一脚踩在红木矮凳上,摆出一副市侩泼妇的绝活,“昨儿晚上的葱,就是老娘跟站里几个后勤班的人一起倒腾的!老娘贪便宜,想着趁着冬赈差价,进几车大葱赚点菜钱。怎么着?行动队李涯那狗东西大半夜带人围了车,把我倒腾的那点葱查了个底朝天!陆太太,你今儿在这挑我的刺,是不是想让你家老陆把老娘赚的这笔小钱给独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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