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夜里灵醒着点
第3章、夜里灵醒着点 (第2/2页)她把脚从褥子里伸出去晾着,凉气扑上来,疼得轻了些。
黑暗里红兵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她闭上眼,想着明天还得起来烧火。灶台上的木盆还在墙根底下扣着,粥还得煮,红兵还得喂。
脚疼归疼,活一样不能少干。
那年开春,大队部旁边的村小扩了一个班,生产队挨家挨户通知适龄孩子去报名。
韦德厚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第二天早上跟张凤芝说:“让红霞去吧,红兵还小,家里用不着她。”
学费一块五,书本费另算。
张凤芝从柜子底翻出个旧布包,数了又数,把钱塞进韦红霞口袋里,说:“丢了就没有了。”
韦红霞捏着那一块五毛票子往学校跑,跑到半路停下来,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卷成小卷塞进袜筒里,贴着脚踝。她觉得这样保险。
教室是大队部腾出来的一间仓房,土墙没抹泥,能看见土坯缝里钻出来的麦秸。
课桌是长条木板架在砖垛上,板凳得自己带。
韦红霞从家里扛了条矮板凳去,凳子腿不平,写字的时候晃,她就在矮的那条腿底下垫了块瓦片。
她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语文能背,算术能算,就是不拔尖。班上三十来个学生,她稳定在十来名。
老师姓周,是个下放知青,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期末评语上给她写了一句“该生坐得住”,韦德厚拿过来看了半天,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贬。
坐得住是真的。上课的时候她从来不跟同桌说话,眼睛盯着黑板,其实有时候在走神,想的是中午回去得把灶上的火压住,别让它灭了。
但老师看不出来,以为她在认真听。
三年级那年冬天,周老师教他们打算盘。
韦红霞手小,指头够不着珠子,得把算盘推来推去的。
周老师说“三下五除二”,她就跟着念“三下五除二”,念得挺响,拨珠子拨得噼里啪啦。
放学回家,她在地上画了个算盘格子,捡石子当珠子练,练了几天,倒真练会了简单的加减法。
她喜欢发新书那天。新书有股油墨味儿,她捧在手里闻了又闻,回家用旧报纸包书皮,包得板板正正的,四个角都折出三角来。
红梅说“包那么好干啥,早晚得烂”,韦红霞没理她,接着包。
三年级念完,暑假里她帮着下地干了两个月的活。掰玉米、拾麦穗、往地里送水,晒得黢黑。
开学前几天,她翻出课本来看,发现有些字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急得晚上躺在炕上还在心里默写。
四年级开学前三天,韦德厚把她叫到跟前。
“红霞,别去了。”
韦红霞手里正端着簸箕拣豆子,手停了一下。
“红兵该上学前班了,家里看不过来。你姐她们都得下地,灶上离不开人。”
韦红霞低头看着簸箕里的豆子,好的搁左边,坏了的搁右边。她拣了几颗瘪豆子扔到右边,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