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夜里灵醒着点
第3章、夜里灵醒着点 (第1/2页)第三回天快亮了,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抱着红兵靠在墙根上打盹,再睁眼的时候张凤芝已经起来了,站在炕边看着她。
“你睡你的,孩子给我。”张凤芝把红兵接过去,又说了一句,“夜里别睡太死。”
从那以后,韦红霞的夜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红兵一哭,不管多晚,娘喊一声“红霞,看看你弟”,她就得起来。
入冬之后天冷,她光脚踩着凉地跑过去,脚心冻得发麻,钻进红兵被窝里暖半天才缓过来。
有一回她实在太困了,红兵哭了三声她才醒,张凤芝已经从隔壁屋披着棉袄过来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红兵抱起来哄。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凤芝说了一句:“夜里灵醒着点。”韦红霞把棒子面粥往嘴里扒拉,应了声“嗯”。
红兵三岁那年春天,发了一场高烧。烧到晌午张凤芝才发觉不对劲,拿手一摸,额头烫得跟灶膛口似的。
村里卫生室在大队部那头,从韦家走过去四里地,一条土路,中间还要过一座石板桥。
张凤芝抱着红兵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韦红霞。
“红霞,你背着他去。”
韦红霞九岁。她蹲在门口把红兵往背上驮,红兵烧得迷迷糊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烫得她脖子一缩。
她两手反扣着托住红兵的屁股,迈开步子往前走,张凤芝在后面跟着,手里捏着两块钱。
走到石板桥的时候红兵醒了一下,哼了一声“姐”,又睡过去了。
韦红霞把身子往前弓了弓,让红兵伏得更稳当些。
桥上的石板被露水打湿了,她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棱上,人没摔,但手在桥栏上蹭掉一块皮。她没停,接着走。
到了卫生室,赤脚医生给红兵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打了一针退烧针,又开了几包药面子。
往回走的时候红兵退了些烧,软趴趴地趴在她背上,出了一身汗,把韦红霞后肩的衣裳洇透了。
那天到家脱鞋的时候,韦红霞的布鞋底子磨穿了,左脚大脚趾顶出一个洞,袜子露在外面。
脚底板起了四五个血泡,有两个已经磨破了,袜子上粘着黏糊糊的血印子。
她坐在门槛上抠鞋底嵌进去的石子,张凤芝从灶房出来瞥了一眼,说:“鞋还能补。”
韦红霞说:“嗯。”
张凤芝从柜子里翻出块旧布头,又找了根粗针,扔到她脚边:“自个儿缝。”
韦红霞拿起来,穿针引线把鞋底和鞋帮子连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缝完她穿上试了试,大脚趾还是顶得慌,但好歹能穿了。
那天晚上给红兵喂药,药面子苦,红兵含在嘴里不咽,哇地吐了一炕。
张凤芝一边擦席子一边说:“红霞,你哄着他吃。”
韦红霞把药面子拌进一小勺红糖水里,拿筷子搅了搅,端着碗哄红兵:“你把这喝了,明天姐给你捉蚂蚱。”
红兵皱着眉头灌下去了,苦得直咧嘴,但没吐。
夜里红兵烧退了睡得很沉。韦红霞躺在炕梢,脚底板的血泡蹭着粗布褥子,一跳一跳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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