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陌生拜访者
第十四章 陌生拜访者 (第1/2页)2025年1月14日,周二。
阳历新年刚过,裴念的咨询室愈发忙碌,林晚的公司进入年终冲刺。他们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天通一个电话,不是寒暄,是确认彼此还在——像两艘夜航的船,用灯光互相致意,知道对方在哪里,就够了。
下午五点,阳光斜照进咨询室,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
临近下班,裴念正整理一天的工作日志,笔尖沙沙作响。门被敲响,三声,很短促。
“进。”
林小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紧绷。
“裴姐,有位先生想见您,没有预约。”
“什么人?”
“四五十岁,深蓝色羊绒大衣,皮鞋很亮。他说姓饶,从外地专程来的。”小鹿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他好像知道不少您的事——连您上周去乡下的事都知道。”
裴念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小团墨渍。她想起小禾梦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想起陈老先生信里提到的“猎梦者”。
“让他进来。”
小鹿犹豫了一秒,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再次被推开。
男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好似猫走进陌生的院子,每一步都在丈量领地的边界。他中等身材,羊绒大衣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黑色高领毛衣把脖子遮得严实,既是保护,也是隐藏。
裴念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饶先生,请坐。”
他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正在倾听、随时准备扑击的猫科动物。他的目光在咨询室里缓慢扫视——书架、绿萝、墙上的挂钟、窗台的阳光。最后收回来,落在裴念脸上。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冰冷的、算计的东西。
“裴医生,久仰。”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被压制过的频率,“您的名字,在圈子里传了很久。有人说是传说,有人说是真的。我今天来,是想确认一下。”
“您从哪里听说我的?”
“朋友介绍。不方便说名字。”饶先生端起小鹿刚沏的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似在品尝,又似在拖延时间,“好茶。安吉白茶?清香,不浓烈。像您这个人——不张扬,但有回甘。”
裴念微微一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如一层薄冰覆在水面。“饶先生过奖。您专程跑来,不是为了品茶、褒奖两句吧?”
饶先生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直视裴念,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镜头在调焦距。
“开门见山。”他说,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寸,阴影在地板上也移了一寸,“我听说您能进入别人的梦境。不是听说,是确认。陈正清老先生跟我提过您。他说,您是难得的有缘人,心净、念正,能入梦而不迷。”
裴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饶先生捕捉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猎手看到了猎物细微的颤动。
“陈老先生身体可好?”裴念问,声音很平,像在询问一位普通的、久未联系的长辈。
“不太好。阿尔茨海默症,时清醒时糊涂。清醒的时候,会跟我讲一些往事。”饶先生的灰色眼睛没有离开裴念的脸,“他讲了很多关于梦的事。关于金苔寺,关于慧明师父,关于——”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个关键词的分量,“关于猎梦者。”
咨询室的空气忽然变凝重了,似乎被人抽走了氧气。窗外的阳光还在,但裴念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
“裴医生,这种能力如果用在正途上,可以做很多事。”饶先生的声音变得流畅,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硬度,“帮助高管缓解压力,帮助运动员预演比赛,帮助艺术家寻找灵感。高端的,私密的,有偿的。客户非富即贵,付费意愿极强。”
他停顿,在等裴念反应。裴念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如同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我可以帮您融资,做大,成立一家公司。”饶先生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阴影又逼近了一步,如同正在逐步蚕食领地的潮水,“您负责专业,我负责商业。收益五五开。您不用操心管理、市场、客户关系,只需要——”他举起右手,如同举起权杖,“进入梦境。”
裴念沉默了三秒。三秒里,能听到室内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
“不用考虑。”她说。
声音不大,却好似一颗钉子钉进木头,干脆、决绝,没有回旋余地。
饶先生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种硬度。“裴医生,不用这么快拒绝。您可以再考虑——”
“我已经考虑好了。”裴念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削尖了一般,“您说的这些,涉及心理咨询的基本伦理。未经对方明确同意,我不能进入任何人的梦境牟利。即使在传统咨询中,催眠都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需要解释风险与不适。‘进入梦境’比催眠更深入,更私密,更不可控——它是站在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看着他最不敢面对的东西。这种权力,不能被商业利益驱动。一旦有了利益,就有了操控。有了操控,就有了伤害。”
“我们可以签协议,客户自愿的。”饶先生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底下有了裂纹,像冰层正在承受某种压力。
“自愿的前提是客户真正理解什么是‘进入梦境’。”裴念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决绝,像一扇门被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扣死,“也许有人会把它当成高级的SPA,当成时髦的心理按摩。但他们不理解,这意味着让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潜意识,意味着暴露最隐秘的恐惧、欲望、羞耻。这种不对等,这种信息差,让‘自愿’变成了‘被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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