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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

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 (第2/2页)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蹲在墙角不吭声了。
  
  沈莺儿端来一碗热粥,递到我手里:“大小姐,趁热喝点吧。你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大口。那热乎气顺着喉咙一直烫到胃里,整个人都活泛了一点。
  
  “莺儿,”我轻声问,“你说,窦建德会真心帮咱们吗?”
  
  沈莺儿愣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大小姐你不认输,咱就总有法子。”
  
  我看着她,又瞅瞅正在给檀英换毛巾的阿史那云,再看看角落里一声不吭磨刀的高雅贤。
  
  是啊,只要不认输,总有法子。
  
  外头的风还在吼,可屋子里的炭火还烧着,暖烘烘的。
  
  我攥紧了拳头。窦建德,你可以不帮我。但我高惠通,绝不会栽在这儿。
  
  等伤好了,我就自己去。哪怕爬,我也得爬回高鸡泊,把爹的坟起出来,把乡亲们的事料理干净。
  
  这一宿,漳南城的月光白得晃眼。
  
  我躺在炕上,盯着房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爹的话又在耳边响了:“惠通,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的。
  
  而且,我还要让高鸡泊这几个字,让那些为了吃饱饭、为了活命拼过命的弟兄们,在这世上留下个名号,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高雅贤起来了,随口应了一声:“谁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却是昨天那个穿月白袍子的窦线。他手里拎着个食盒,笑眯眯地看着我:“惠通姐姐,起得真早。我让厨房做了点清粥小菜,你尝尝。”
  
  我赶紧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有点受宠若惊:“窦公子太客气了,怎敢劳烦你亲自送来。”
  
  “咱们两家既然是世交,就不必见外了。”窦线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头是热腾腾的白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咸菜。他打量了一下我这间屋子,又看了看角落里还在昏睡的檀英,轻声道:“姐姐这里若是有缺的,尽管跟我说。父亲军务繁忙,可能一时顾不上,但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我心里一阵感激,也有些疑惑。这窦线看着温文尔雅,跟我见过的那些粗鲁武夫完全不一样。他这般示好,是真的心善,还是另有所图?
  
  “多谢窦公子。”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倒还算安稳。伤药管够,饭菜也热乎。檀英的高烧也退了下去,只是身子还虚弱。高雅贤整天在院子里练那只剩下的左手,舞得那把刀虎虎生风,好像随时都要杀出去报仇雪恨似的。
  
  阿史那云倒是安静,每天就在院子里擦她的弯刀,或者站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一句话也不说。
  
  我闲着没事,就到处走走。这漳南城治理得真好,街道干净,店铺齐全,虽然也有流民,但不像别的地方那样饿殍遍地。看得出来,窦建德确实有两把刷子,是个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主儿。
  
  这天,我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窦线又来了。这次他没带吃的,手里拿了一卷帛书。
  
  “姐姐,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他把帛书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是一份军情通报。上面写着王世充最近的动作,以及周边的兵力部署。其中有一行小字,提到了高鸡泊的残部,说已经被官军打散,余众不知所踪。
  
  我的心猛地一抽。不知所踪……那就是说,爹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彻底没了。
  
  “父亲说,”窦线在一旁轻声解释,“现在王世充势头正盛,若是贸然出兵替高伯父报仇,恐怕会引火烧身。他不是不想帮,而是得顾全大局。”
  
  我听懂了。这就是委婉的拒绝。
  
  我点点头,把帛书叠好,塞进怀里:“我明白。窦将军有他的难处。”
  
  窦线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叹了口气:“姐姐,你要保重身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是啊,十年不晚。就怕我这身子骨,等不到那时候了。”
  
  送走窦线后,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高雅贤走过来,蹲在我旁边,闷声道:“大小姐,我看出来了。这窦建德就是个老狐狸,不想蹚这浑水。咱别指望他了。”
  
  “那咋办?咱自己打回去?”我看着他。
  
  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咱还有四条人命呢!就算拼光了,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不行。”我摇摇头,“咱们的命也是命。不能这么白白送死。”
  
  “那你说咋办?”他急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院里那棵枯树发呆。
  
  我知道,窦建德是不会轻易出兵的。他在观望,在权衡利弊。我这点残兵败将,对他来说,不仅没用,还是个累赘。
  
  要想让他出手,我得给他一个不得不出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频繁出入窦建德的大帐。我不哭不闹,也不提借兵的事,就是帮他整理文书,记录军务,甚至帮他出主意怎么调配粮草。我爹生前教过我不少东西,这些玩意儿正好派上用场。
  
  窦建德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怜悯,变成了惊讶,再到后来的欣赏。
  
  这天夜里,他又把我叫去议事。
  
  “惠通啊,”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你看这儿,王世充的粮道必经之路,你觉得该怎么设伏?”
  
  我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爹以前教我的那些战例。我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窦叔叔,这里看似险要,其实是个死地。如果我是王世充,我就会派一支奇兵绕到后面,断了伏兵的后路。这里,才是设伏的好地方。”
  
  窦建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个丫头!你这眼光,比你爹当年还毒啊!”
  
  我淡淡一笑:“我爹常说,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得算计。算计赢了,才能少死人。”
  
  窦建德沉默了许久,看着我,眼神复杂。
  
  “惠通,”他终于开口了,“你真的只想找回你爹的遗体?”
  
  “那是我的孝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也想让高鸡泊的旗号,还能在这世上飘扬一天。哪怕只有一天。”
  
  窦建德长叹一声:“你这丫头,心气太高。罢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不能看着你爹的基业就这么断了。”
  
  我心里一震,抬头看他。
  
  “这样吧,”窦建德捻着胡须,“我拨给你五百老弱兵丁,粮草自备。你去把高鸡泊的旧部收拢一下。若是你能成事,我愿与你结为同盟,共抗王世充。若是成不了……你也别怪我。”
  
  我明白了。这是一场赌博。他把赌注压在了我身上。赢了,大家发财;输了,他自己也没损失多少。
  
  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多谢窦叔叔成全!惠通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走出大帐的时候,外面的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但我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五百人。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大帐,心里暗暗发誓:爹,您看着吧。女儿一定会把高鸡泊的旗号,重新插回那片土地上!
  
  我回到小院时,高雅贤他们还没睡。
  
  “收拾东西。”我把包袱扔在炕上,“咱们要走了。”
  
  “走?走去哪?”高雅贤愣住了。
  
  “回高鸡泊。”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咱们自己干!”
  
  那一夜,漳南城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而我,高惠通,终于不再是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我要去做一只哪怕折断翅膀也要扑火的飞蛾。
  
  因为,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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