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漳南劫囚
第十六章 漳南劫囚 (第1/2页)天还没亮,漳南城外的官道上就已经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寒风像是从极北荒原里吹过来的,带着刺骨的冷意,卷着地上的残雪,刮得人脸颊生疼。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想要掩盖昨夜留下的痕迹,却怎么也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
今天是王世充规定的“斩俘日”。
几十个从高鸡泊战役中被俘的弟兄,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推推搡搡地押上了刑台。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有的断了腿,只能用一条腿蹦跳着前行;有的眼睛受了伤,被人半扶半拖地带上了台子。但没有一个人求饶,没有一个人哭喊。
“高王爷在天之灵保佑!杀了我们,你们也别想安稳!”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弟兄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嘶哑却响彻云霄,在这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悲壮。他只有一条腿,却站得比谁都直。
“呸!狗官军,有种给个痛快!”另一个弟兄怒骂道,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喷在监斩官的脸上,换来的是监斩官狠狠的一鞭子,抽得他皮开肉绽,但他依然笑着,笑得让人心头发紧。
监斩官是个年轻的校尉,被这股宁死不屈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抽出腰刀,用刀背狠狠拍打刑台的木栏,发出“砰砰”的闷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行刑!立刻行刑!我要让你们知道王师的厉害!”
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服,他举起手中的大刀,在雪光的映照下,刀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那光,不带杀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住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清冷的娇喝划破了长空。
一道黑色的身影,像一只巨大的鹰,从围观的人群中一跃而起。那是高惠通。她身上的孝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手中的断骨刀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直直地掷向刑台。
“噗嗤!”
断骨刀精准地钉入了刽子手的肩膀,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着退了几步,刀脱手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监斩官一脸。
全场顿时大乱!
“有刺客!保护监斩官!”
周围的守卫反应极快,几百人立刻结阵冲了上来。长矛如林,盾牌如墙,试图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显然是王世充的精锐部队。
“杀!”
高雅贤怒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猛虎,从侧面冲进了守卫的阵型。他虽然断了一臂,但那一柄单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他专攻下盘,专砍支撑点,硬生生在严密的盾牌阵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像个疯子一样大笑。
“阿史那云!”我大喊一声。
“明白!”阿史那云早已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枯树,那是她最好的位置。她藏身在光秃秃的树枝后,手中的角弓拉满,箭无虚发。
“嗖!嗖!嗖!”
每一支箭都射向守卫的空隙处。那些守卫还没冲到我面前,就已经捂着手臂或腿部倒了下去。阿史那云的箭法精准得可怕,每一箭都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沈莺儿,带人救人!檀英,掩护!”我赤手空拳,冲向那些涌上来的守卫。
沈莺儿立刻冲向刑台,手中的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地挑断了俘虏身上的绳索。她的动作轻柔却迅速,像一只在危险中穿梭的蝴蝶。檀英虽然烧得迷糊,但双刀一出手,依然是凌厉无比,死死地挡住了试图反扑的守卫。她像一头护崽的母豹,谁敢靠近,就逼退谁。
“高小姐!是大小姐来救我们了!”被俘的弟兄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捡起地上的兵器,加入了战团。
局势瞬间逆转。
但这只是暂时的。
漳南城的大门突然开了。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了出来。马蹄踏碎了积雪,激起一片白色的雾气,也踏碎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领头之人,正是刘黑闼。
他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意。他就像一座冰山,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惠通!你好大的胆子!”刘黑闼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竟敢在漳南城外劫法场!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喘着粗气,握紧了断骨刀。刚才那一战,我虽然逼退了几个守卫,但自己也受了伤,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袖子。寒冷的空气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刘将军,”我看着他,大声喊道,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这些人都是高鸡泊的弟兄,也是抗隋的义士!你窦将军若是还有半点仁义之心,就不该坐视他们被杀!”
“仁义?”刘黑闼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窦将军说了,高士达称王,是自取灭亡。这些人是高士达的余部,留着只会给漳南招来祸患!识相的,立刻束手就擒,我还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
“放屁!”高雅贤吐了一口血沫,骂道,“老子这就去砍了窦建德那个伪君子!”
“想走?没那么容易!”刘黑闼一挥手,几百名骑兵立刻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我们团团围住。黑色的铁甲,冰冷的长枪,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他们步步紧逼,压缩着我们的生存空间。
我们被包围了。
被曾经所谓的“盟友”包围了。
“大小姐,怎么办?”沈莺儿扶着一个刚被救出来的、腿上受了伤的弟兄,脸色苍白,嘴唇都在颤抖。
我看向四周。
刘黑闼的骑兵精锐无比,装备精良,士气正盛。而我们这边,除了几十个刚被救出来的伤员,就只有我们几个残兵。兵器残缺,人困马乏,伤痕累累。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刘黑闼,”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了出来,“你真的不敢杀我吗?”
刘黑闼眯起眼睛,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我:“你说什么?”
“你杀了我,”我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百姓,大声说道,“这几十个高鸡泊的弟兄,还有我,如果我们今天死在这里,你觉得漳南的百姓会怎么看窦建德?他们会说,窦建德为了自保,出卖盟友,残害义士!到时候,谁还会来投奔他?谁还会信他是仁义之师?”
刘黑闼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竟然会拿道义来压他。
他是个武将,不懂权谋,但他知道民心的重要性。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乱世里的铁律。
“高惠通,你敢威胁我?”刘黑闼咬着牙,手里的长枪微微颤抖,显然动了怒。
“不是威胁,是事实。”我挺直了脊梁,看着他的眼睛,尽管我的双腿在发抖,但我不能退,“你放我们走。今天的事,我高惠通记在心里。将来我若能立足,一定不忘窦将军今日的‘不杀之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百名骑兵,几千名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刘黑闼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权衡利弊。他的目光在我那张稚嫩却坚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我身后那些虽然狼狈却依然握紧武器的弟兄们。
良久,他猛地一挥手。
“让开!”
骑兵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走!”我大喊一声,带着众人,穿过那条充满敌意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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