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收暗账世子按刀,画七门周郎疑人
第534章 收暗账世子按刀,画七门周郎疑人 (第1/2页)暮色渐沉,阶下肃穆。
周起出了院门往耳房领人。
卫琮说要连夜拟平叛的折子,赶明早交驿马递进京,回了王府西院。
萧冉请苏澈在雁雍多留些日子,等中军安稳下来再走。苏澈这一留,就得去交代季长风、秦山先回云州,安排左路军的军务,便也告了退。
廊下空了下来,只剩了萧冉、萧瓒与邵廷实三人。
邵廷实自宽袖里摸出一本两指厚的账册,双手捧到萧冉跟前:
“世子,千岁。这是昨日在广济法后院起出来的那本账。下官这两日抽空粗粗翻检了一遍,里头牵涉甚广。”
萧冉看着发黄的封皮,问道:
“都记了些什么人?”
邵廷实道:“城中商号大户不必说,便是雁雍中军各卫的将校,连同各卫管采买的军吏,在这本账上留了名字的,也有十之三四。哪一卫的指挥使年节收过几回孝敬,哪一营的千户借着采买军药吃过多少回扣,哪个军吏把本营的封条交到了他家手里,账上都有暗记。”
萧冉将账本接了过来,翻开两页。
纸页微潮,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邵廷实退后半步,拱手道:
“下官身为靖海王府右长史,奉千岁之命协查刺王一案尚可,这牵扯镇北军各卫将校阴私的账目,下官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再过手。这册子该如何处置,还请世子与千岁定夺。”
萧冉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邵长史这话是老成之言。”萧瓒转过身,向邵廷实颔了颔首,
“这几日查案提审,邵长史连轴转着没合眼,先回去歇着吧。往京里递的奏报,会同王府长史司先拟个底稿,这本账,不必入奏。”
邵廷实躬身应道:
“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待邵廷实的脚步声出了院门,萧瓒才道:
“冉儿,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趁着清查陆勋逆党,照着这本账上的名字,把军中那些蛀虫一并揪出来办了?”
萧冉合上账册,抬起头:
“侄儿就是这么想的。”
“害死父王的毒,是他家配的。藏毒那口箱子,糊的是军营的封条,谁也不敢拆。”
“这些人拿了他家的银子,连营里的封条都随手给了出去。明日再有人拿银子来,叫他们开城门,他们开不开?”
萧瓒摇了摇头:
“陆勋昨夜才死,雁门卫那几千人现下还在营里筛着,各营的将校哪个心里不打鼓?你这会儿把这本账翻出来,哪怕只办三五个人,剩下那几十号人夜里全得睡不着觉,生怕明日一早就轮到自己。”
“冉儿,水至清则无鱼。我在东莱平素不插手军务,也晓得底下当差的人是怎么回事。边军这些武夫,长年累月拿命换前程,平日里吃点空额,收点商号的茶钱节礼,只要打仗时不往后缩,私底下没跟天狼通气,没跟着起兵逼宫,你便只能装个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冉怔了片刻:
“父王当年在中军大帐里,也这般说过。”
萧瓒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父王执掌北境这么些年,靠的可不是把底下人杀干净。把这本账收进匣子里锁起来吧,它不是叫你照着名字去砍人脑袋的,是留在你手里攥着他们的短处。底下人晓得自己有把柄落在这儿,心里发虚,你往后说话才好使。倘若军中人人都干干净净,半点把柄不落,你拿什么去使唤他们?”
穿堂风吹进廊下,殿里的长明灯晃了晃。
萧冉将那本账册拢进怀中,点了点头:
“十七叔教诲,侄儿记下了。”
......
昨夜四更,周起进王城报信,怕官驿在外城人单势孤,把顾怡岚、简兮和许茂年的孙儿许思景一并带了进去。
这会儿苏紫回了城中私宅,周起这边添了个罗承义,一行人出了王城,回到官驿。
进了后院客房,马不六点起桌上的油灯。
罗承义肩上那一刀,在王府耳房只由医官草草裹了一层麻布,一路走回来,血又洇透了半边衣衫。
周起叫过许思景:
“思景,你去取药箱来,替罗总旗把伤处重新洗净敷药。”
许思景提来药箱,解开麻布,用温水洗净血污,撒上金创药粉,重新拿净布缠好。
罗承义自始至终闷声坐着,等布缠好,朝许思景抱了抱拳。
周起在旁看着,对许思景道:
“这几日罗总旗的伤,你多费心照应。”
许思景低头收拾着药瓶:
“大人放心,小人省得。”
周起让马不六领罗承义去隔壁屋里歇息。
待二人出了门,许思景捧着木药盘站在桌旁,脚下挪了半步,又停住:
“周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我爷在王府牢里,现下怎么样了?”
周起在桌旁坐下,看着这十八九岁的后生:
“我在世子跟前替你爷爷求过情,皮肉之苦是免了。只是最后怎么定罪,还得等朝廷的旨意。”
许思景松了口气:
“多谢大人大恩。”
“你先别急着谢我。”周起定睛看着他,
“思景,你爷爷在堂上并没有交代全,他心里还压着事。若是想求朝廷开恩留他一条命,就得把他肚子里藏着的事全倒出来。他自己不说,谁也救不了他。”
许思景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皮。
周起问道:
“你爷爷替广济法做事,是怕他们拉你下水。可除了你,他们手里还攥着你爷爷什么把柄,你知不知晓?”
许思景眼珠往旁边避了避,低头道:
“小人平日只在家里跟着爷爷切药炮制,爷爷外头的事,从不跟小人提,小人实在不知。”
周起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下去歇着吧。我寻个机会再跟世子说说,看能不能让你进牢里见他老人家一面。”
许思景躬了躬身,转身往门口走。
“还有一事。”周起在身后叫住他,
“先王出殡一过,我就得动身进京。这几日你在城里若有什么人要见、什么事要办,叫马不六陪你去,别一个人出这驿馆。”
许思景背影顿了一下,回身低头应道:
“小人记下了。”
他捧着药盘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周起又在桌旁坐了片刻,起身回了卧房。
屋里亮着灯,顾怡岚正坐在桌边拨灯芯。
听见门响,她扶着桌沿撑起身,迎上来先瞧周起吊在胸前的右臂:
“罗总旗那边安顿好了?”
周起扶住她胳膊往桌边带,嘴里哼道:
“刚叫思景给他重上了药,他娘的,老子救了他,他连个谢字都没有。”
顾怡岚拉他坐下,替他解开挂在脖子上的白布巾,轻笑道:
“你若真计较他这一个谢字,又何苦把人领回来?他原是雁门卫的人,昨夜过后,旧营回不得,王府又留不得,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哪里还说得出客套话来。”
顾怡岚托着那麻木的右臂,平放到桌上。
周起肩头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我这不是瞧他还算条汉子,留在王府里迟早叫人琢磨死么。就是苦了老子,从昨夜四更折腾到这会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你在王府里拘了一整日,身子可有不舒服?”
“有阿紫陪我说话解闷,简兮小环又在旁伺候着。”顾怡岚嗔道,
“倒是你,这胳膊本就中着毒,偏还跑了半宿,又审了一整天的人,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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