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灵前空位留二婿,帷后孤孀护三雏
第533章 灵前空位留二婿,帷后孤孀护三雏 (第1/2页)暮色压檐,白幡低垂。
这一日从辰时到申末,周起与邵廷实将扶风郡马府的管家,门房与留守亲卫挨个提审了一遍。
管家证实昨夜子时孙奕确曾乘小轿由东角门入府,也证实陆勋昨夜散殿回府后打伤了张书吏,将其关入书房,与孙奕,张书吏各自所言皆对得上。
唯独杜敬所供,前日夜里陆勋在书房廊下私授机宜一节,当夜值守的亲卫谁也说不清,既证不实,也驳不倒。
苏澈则在城外雁门卫大营清点了一整日。
兵卒在旧车棚深处翻出两具盖着苇席的尸首,正是昨夜奉耿绍宗之命押罗承义去车棚的两名雁门卫巡防营贺千户亲随。
直到午后,骑兵才在西山脚下的一家车马店后槽里,将潜逃的贺千户揪了出来。
成服这日,世子守在灵前寸步不离,有事只能到偏殿去禀。
待周起与邵廷实带着审录口供回到偏殿院外时,刚巧与押人入城的苏澈在院门口撞上。
此时偏殿之内,夕奠方罢。
殿堂正中停着先王灵柩,灵案上长明灯火苗微晃。
东侧男丁位上,萧冉身穿斩衰重孝,跪在草荐上主丧。
靖海王萧瓒服齐衰立于其后。
再往后是外亲女婿之位,卫琮与下午特地从大营赶回哭奠的孙奕一前一后,俱服缌麻。
两人之间空出一人宽的地方,本该是陆勋站的。
西侧挂着一道素白长帷,帷后是女眷与外孙辈的哭位。
三位郡主皆服齐衰,各自领着膝下穿小功孝服的儿女跪坐。
短短四日之内,扶风郡主父丧未葬,夫又横死,可陆勋定的是谋逆大罪,尸首停在外头,她看都不能去看一眼,只木然拢着三个刚没了爹的孩子跪着。
听闻院外亲卫通禀苏澈与邵廷实,周起到了,萧冉自草荐上起身,同萧瓒,卫琮,孙奕一道迈出殿门,立在廊下。
院门内,四名左路军亲兵按着五花大绑,卸了甲胄的贺千户跪在地上。
苏澈抱拳道:
“世子,千岁,末将今日带人在雁门卫大营清点将校,在旧车棚翻出两具尸首,独不见这巡防营的贺千户。派骑兵顺着西山脚下搜了一圈,午后在一家车马店后槽里把这厮揪了出来,押回营里审了一遍。”
贺千户一见萧冉,便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标下招,标下全都招!”
“昨夜耿指挥使编了个由头,打发标下出营寻人。标下跟了他几年,听得出他是叫标下躲开,别叫王府提了去。标下怕留在营里,迟早叫他灭了口,这才翻墙躲进了车马店!”
萧冉看着他:
“那三个天狼马贩,是谁叫你放的?丁二那桩案子,你又经手了什么?”
贺千户咽了一口唾沫,仰起脸道:
“都是耿绍宗!那日把三个马贩押回巡防营,标下去公房请示,耿绍宗亲口对标下说叫他们走,命标下做个自行挣脱逃走的假象!还有丁二的事,也是耿绍宗私下交代,叫标下把左哨巡营的路线,排在营外那片暗泽一带。丁二什么时候出营、出去做什么,一概不许拦,不许问。标下只当是指挥使抬举他,哪敢多问!标下只是个五品千户,全凭耿绍宗一人指使,至于他上头还有没有旁人,从未跟标下漏过,标下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敢撒谎!”
萧冉听见“暗泽”两字,拳头猛地攥紧。李立的儿子,就是在那片暗泽边上找着的。
站在萧瓒身后的孙奕,听贺千户一口咬定只知耿绍宗一人,暗自松了口气。
周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孙奕正撞上这双眼睛,眉间那点松快一下子没了,眯起眼回瞪过去,腮帮子咬得一鼓一鼓。
邵廷实向萧冉、萧瓒拱手道:
“世子,千岁。贺千户既是丁二旧案与私放番商的经手之人,请先收押内牢,与裘世荣、杏舒一并严加看管,待朝廷旨意下来,再行定罪发落。”
“广济法那边,掌柜和伙计过了几回堂。青衫客,掌柜称从未见过,指使许茂年配毒,交给了那鼠须汉子,这两样都认了,可受谁指使,只说是京里商队捎来的话,京城那位东家是谁,咬死了不知。”
萧冉咬着牙道:
“那就用刑。广济法上上下下,一个也别放过,叫他们把苦头吃足了,看他们说不说!”
周起上前一步:
“世子,许茂年配毒之罪,推不掉。可广济法的毒,是他首告,也是当堂指证,才从暗格起出来另一瓶毒药。求世子开恩,饶他这顿刑。”
萧冉静了片刻,道:
“他配的毒,要了父王的命。”
又过了好一阵,才道:
“许茂年免刑,待朝廷旨意下来,与广济法一并发落。先把贺千户押下去吧。”
两名亲卫将贺千户从地上拖了起来,往西侧内牢押去。
孙奕这才上前,向萧冉、萧瓒抱拳道:
“千岁,世子,天色已晚。雍城、横冲两卫的营头还得末将回去约束,明日一早,末将再来灵前哭奠。”
萧冉道:“孙副总兵请便。”
孙奕朝殿内灵柩深深一揖,转身出了院门。
邵廷实这才双手呈上录好的供册,续道:
“下官与周千户今日将扶风郡马府管家、门房及留守亲卫皆审了一遍。杜敬与管勘合的张书吏俱一口咬定,昨日卯正凭勘合送那两名疑凶出北门,乃是陆勋生前亲口指使。管家所供昨夜陆勋回府责打书吏一事,亦能印证。北门私放疑凶一案,人证物证俱指陆勋。”
这话音刚落,殿内西侧那道素白长帷被人一把掀开!
“二妹!这是灵前!”
大郡主急促的低呼声里,一身齐衰麻衣的扶风郡主已挣脱长姐拉扯,一手牵着十岁的女儿,一手拉着八岁的小儿子陆铮,跨出殿门到了廊下。十二三岁的长子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
大郡主赶忙追出帷外。
帷幕后头,孙奕的妻子华阳郡主带着两个孩子跪坐在蒲席上,把头埋在胸前,大气也不敢出。
扶风郡主眼圈通红,脸色煞白,盯着眼前的萧冉:
“冉儿!邵长史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萧瓒皱了皱眉:“外男皆在廊下,你从帷后闯出来,成何体统!陆勋昨夜带兵围逼王城,满城军民皆见,乃是死于谋逆。”
“十七叔不必拿礼法堵我!”扶风郡主看了一眼萧瓒,又转向萧冉,
“陆勋是个粗人,性子暴,耳朵软,昨夜受人挑唆,披甲带兵跑到王城门前动刀枪,死在城门底下,是他自己找死!”
说到受人挑唆,她朝院门那头看过去,定了一瞬。
早上出府前,管家悄悄跟她说过,昨夜子时,三妹夫坐着小轿来过。
帷幕后头的三郡主身子一颤,把头垂得更低了。
扶风郡主吸了一口气:
“我身为镇北王府的女儿,他昨夜犯上,我认了!我不替他喊冤!可你们审了府里的杜敬和书吏,竟要把私通刺客、弑害父王的罪名,也一并扣在陆勋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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