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白衣天子 > 第四百一十八章 风起

第四百一十八章 风起

第四百一十八章 风起 (第2/2页)

“所以属下就没走暗路,而是通过城外死信箱,跟云间阁的王掌柜递了个条子。”
  
  子鼠嘴角微翘,低声道:“大人您是不知道,这两位军爷在外头虽然横,可在家里头,财政大权全归他们那两个贪财如命的婆娘管着!几个月前,王掌柜卖了个天大的人情,准许张副指挥和孙都尉两家的婆娘,各自在安利商号里投了笔钱,拿了好一批分红。”
  
  “那两家的婆娘跟见了亲爹一样,当晚就把自家爷们儿的耳朵给拧住了,千叮咛万嘱咐,说云间阁那是他们两家下半辈子的金山银山,谁要是敢断了云间阁的财路,她们就跟谁拼命!”
  
  “前天咱们的人只打着云间阁外围供货商行的旗号,去跟张副指挥和孙都尉喝了一顿酒,稍微提了提往后夜里可能会有几车‘不方便走官面税卡的南边私货’和几个伙计要进出明德门,在西城落脚。那两位连里头装的是什么都没多问,便拍着胸脯当场就应下了!有了这两人给咱们兜底,往后咱们北镇抚司往城外放信鸽、送密报,就再也不用去走西市旱桥那些被曹斌盯死的阴沟险路了,直接就能堂堂正正地打着商行的旗号走明德门官道!”
  
  听完这一番话,饶是魏老三平日里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安利商号么...还真是在长安钓了好一批大鱼啊。
  
  这种守门巡城的军官,旁人盯得紧,自己也很是警觉,往往最难搭上线了,如今居然能通过做生意,走夫人路线,和其结下善缘么?
  
  虽然不像其他风媒一样,能控制得化为己用,但只要有了第一次行方便,从今以后,也不是不能用其他法子将其彻底拉上船来...
  
  魏老三这般思索着,掏出本小册子随手记了两笔,这才继续顺着绢册看到了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底下一排用笔圈出来的代号上,沉声问道:
  
  “承恩公张国舅府上的管家、礼部左侍郎家的二公子、还有都察院专管风闻奏事的清流御史...那几条大鱼,如今在云间阁里头的线,都还稳当吧?”
  
  “很是稳当!”
  
  子鼠说到这里,声音里也透着一股荒诞与快意:
  
  “大人,那几位如今可全都是云间阁安利商号里的顶梁柱、大金主啊!尤其是承恩公张国舅府上--张国舅毕竟是太后娘娘的亲弟弟,有他带头往安利商号投钱吃红利,其他人自然也就少了很多忌惮。而且上个月底,张国舅为了能多投些,竟是连内务府拨给他采买皇陵祭祀贡品的五万两官银,都挪出来填进安利商号‘投资’了!”
  
  “其他人也是这般,大多是吃过一次分红后就欲罢不能了,根本不需要云间阁主动去接触,光是这些大人物自己,为了护住云间阁这棵摇钱树,只要长安有一丁点儿针对云间阁的风吹草动,不用过夜,他们自己就会出面斡旋了。”
  
  魏老三轻轻合上了手里这卷记录着无数长安权贵肮脏秘密的绢册,紧绷了大半天的嘴角,这才缓缓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公子啊。
  
  犹记当初在荆襄,公子轻描淡写地定下了“一明一暗,双线入京”的方略。
  
  谍战,怎么可能只是简单地训练谍子去刺探情报?
  
  单靠他魏老三带着北镇抚司的谍子在阴暗处钻营,哪怕制度再严密、麾下再忠诚,在这大乾经营了两百年的中枢之地,面对着曹斌这种鹰犬,也终究是无根之萍,迟早有一天会被一点一点耗死。
  
  可一旦在明面上立起了“云间阁”这座金碧辉煌的销金窟,就不一样了。
  
  根本不需要去收买每一个人,只需要把人性里头的贪婪、虚荣与恐惧勾出来,用那源源不断的利益,把长安城里这群手握大权的皇亲国戚、世家清流、六部官吏全都拉到自己的身边!
  
  当大乾朝堂上那些做规矩、管鹰犬的大人物们,自己都变成了和荆襄一起发财的人时,为了保住自己的银子、官位和身家性命,自然而然就会变成挡在锦衣卫身前的一堵墙了!
  
  用朝廷的权贵,去限制朝廷的爪牙;抽长安帝都的银子,来养肥埋葬江山的这些人!
  
  这等杀人不见血、直接从根子上刨断帝都国运的手段,除了自家公子,这天下间,还有谁人能够想得出来?!
  
  ......
  
  等到将这些信息仔仔细细地拆分好归档,魏老三便将绢册凑到了油灯跳跃的火苗上方。
  
  火舌舔舐上去,火光在耳房里轻轻跳跃着,映照在魏老三和子鼠的脸上。
  
  直到最后一角烧尽,魏老三才松开手,抬脚将灰烬连同泥土一同碾碎,混入了马粪草屑之中。
  
  “不过,大人...”
  
  站在旁边的子鼠,看着魏老三的动作,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出了这两天一直憋在心头的疑惑:
  
  “属下这两日在汇总六部衙门和各处风媒报上来的日常动静时,总觉得有些反常。”
  
  魏老三不用抬头看他神情,便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只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你是想说,巴蜀那边的战报吧?”
  
  “正是!”
  
  子鼠脸上写满了百思不得其解:“大人,公子亲率大军在八月二十七日攻破成都,蜀王李煊逸自刎的消息,咱们北镇抚司已经收到战报了。”
  
  “按理说,咱们为了避开朝廷的关卡,信鸽还要在不同地方中转数次;而朝廷设在汉中、中原和秦岭各处的加急兵部驿站,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驿卒往长安送讯的速度,只会比咱们的信鸽更快,绝不可能比咱们更慢!”
  
  “算算脚程,成都城破、蜀王授首的战报,最迟在十天前,就应该已经冲进长安明德门,摆在政事堂的案头上了!”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里!十天过去了,整个长安城的民间,居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连半点风浪都没有掀起来!”
  
  “至于朝堂,六部衙门每天照常点卯办公,政事堂也未曾颁布半点政令,清流言官们也未曾痛哭流涕骂上几句...”子鼠越说越觉得荒谬,“大人,那可是整个巴蜀啊!如今蜀王死了,成都破了,这么天塌地陷的一桩大事,大乾的朝廷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
  
  听着子鼠这番发问,魏老三嘴角微挑,讥诮道:
  
  “还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坐在珠帘后头的那位太后娘娘,还有政事堂里那位老谋深算的左相,在看到战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默契地联起手来,用尽全力把这要命的消息给按住了。”
  
  “按住了?!”
  
  子鼠微微一怔,失声道:“可是大人,这可是藩镇败亡、全蜀沦陷!又不是哪个边关小堡丢了,这么大的窟窿,他们怎么可能瞒得住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
  
  “瞒不住,也得硬着头皮瞒!哪怕能多瞒一天、多瞒一个时辰,他们也必须把那些送军情入京的驿卒全锁起来,对外撒谎!”
  
  魏老三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子鼠:
  
  “子鼠,你整日里跟六部那些书吏打交道,难道还没看明白,如今这座看似繁华鼎盛的长安城,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吗?”
  
  “你抬头往长安城外头看一看。”
  
  “西边凉州、甘州一线,党项铁骑复国南下,朝廷派出去的安西将军崔衡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纨绔草包,带着几万精锐中了党项人的埋伏,如今被围死在孤城里头,天天递血书求援,整个西北的百姓都在拖家带口地往关中逃难!”
  
  “再看东边!今年夏天连降暴雨,黄河决口了三处,滔天洪水把半个河南和淮北的庄稼冲得一干二净!上百万无家可归的流民顺着官道一路往西涌,如今潼关外头、渭水两岸、乃至长安城四郊的护城河边,到处都是森森白骨!城里头西市的陈米价格,比今年开春那会儿已经足足翻了四倍!”
  
  “在这等内忧外患、干柴烈火遍地的节骨眼上,这座长安城里的百万军民、还有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靠着什么才能维持住表面上的秩序不乱?”
  
  魏老三声音冷冽如冰:
  
  “全靠着朝廷看似仍然镇压着天下的最后一口虚气,在吊着人心!”
  
  “如果在这种时候,突然让满朝的文武百官、让城里的世家豪商和百万百姓在一夜之间知道,连大乾最后的西南屏障、号称天府之国的巴蜀八郡,都被咱们家公子摧枯拉朽吞了个干干净净;”
  
  “让他们知道,除去那些异族和流民,咱们公子如今已经真正跨有荆、益两州十八郡之地,手握雄兵,随时随地都能从汉中北出秦岭斜谷、兵临长安城下...”
  
  魏老三顿了顿,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子鼠,淡淡地道:
  
  “你觉得,这长安城里头的米价明天早上会涨到多少银子一石?那些世家大族和富商还会把银子留在城里吗?朝堂上那些早就对太后垂帘听政憋了一肚子火的清流和主战派,会不会当场在金銮殿上跟后党打起来?城外那几十万已经饿红了眼睛的流民,听说朝廷快完了,会不会直接揭竿而起冲击城门?!”
  
  子鼠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喃喃道:
  
  “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所以不管是太后,还是左相温言,在收到成都失守死报的这一刻,为了不让朝廷当场崩盘,他们两人只能极有默契地联手封锁消息,暂时稳住长安的人心!”
  
  “不错,大人物们终究是不蠢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时候绝不能让长安先乱起来。”
  
  魏老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巴蜀那么大的地盘丢了,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各种小道消息还是会陆续涌进关中,到时候哪怕动兵弹压,也绝对瞒不住。”
  
  “那温言和太后这是在图什么?能拖几天算几天吗?”子鼠不解地问道。
  
  “他们不需要瞒太久,他们压下消息,只是在争抢些喘息的时间罢了。”
  
  魏老三眯起眼睛:“依我看,温言和太后无非要做这几件事--先是调动城防禁军把长安九门的防务牢牢抓在手里,防备消息走漏后发生民变或兵变;其次是在等西北凉州那边传来些捷报,或者等东南常晟大军传来渡江平叛的好消息,好拿来冲淡巴蜀沦陷的恐慌;最后,他们说不定也是在琢磨,该用什么手段来平息民众和百官的怒火。”
  
  “只要把这些事铺垫妥当了,他们才会一点一点、半真半假地把蜀地的败报往外放--毕竟,当初伐蜀檄文传到长安,也是引起过轩然大波的,有那一回例子在前,说不定朝廷这次也不打算要脸了。”
  
  说到这里。
  
  魏老三突地停住,抬头看着窗外越发阴沉的天色,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这些大人物的算盘,打得确实是精妙绝伦。”
  
  “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却偏偏连这最后一口喘气的工夫,都不肯赏给这大乾朝廷了!”
  
  子鼠越发茫然:“大人此话何解?”
  
  魏老三摇了摇头,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随即拿出又一份战报来。
  
  “这是南边刚送来的飞鸽密报。”
  
  魏老三把玩着它,轻声道:“江南那边,原本一直各自为战的赤眉军与黄巾军,不知怎的突然联手,大乾平南将军常晟,率领官军主力渡江作战,在白鹤原一头撞进了十几万反贼的包围圈。”
  
  “官军主力...全军覆没,平南将军常晟自刎殉国,同日,赤眉、黄巾大军反目乱战,席卷扬州、丹阳、吴郡等东南膏腴之地,江南漕运,这下算是彻底断了。”
  
  饶是子鼠在长安城里潜伏了快两年、见惯了无数风浪生死,在听清这番话的瞬间,也是浑身剧震,不敢置信。
  
  常晟自刎,五万官军败了?那可是大乾朝廷在东南最后能打的一支主力啊!江南赋税占了大乾国库的四成以上,如今常晟一死,江南全丢...这、这大乾朝廷的半壁江山,岂不是在一夜之间彻底塌了吗?!
  
  魏老三看着他的神情,缓缓开口道:“子鼠,你刚才不是纳闷,为什么成都失守这么久了,朝堂和民间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那是因为,单单一个巴蜀沦陷,温言和太后还能咬着牙,把消息捂住,还能慢慢在底下调兵遣将、找替罪羊;”
  
  “可要是到了明天,巴蜀的坏消息还没等揭开,东南主力灰飞烟灭、半壁江山彻底断绝的战报,也跟着一同被爆出来...”
  
  “你觉得,事态,又会变成哪般?”
  
  子鼠思索片刻,眼中的震惊一点点化作了狂喜:
  
  “是啊,一定要出大事了!两线尽墨,藩王与大将接连自刎,绝对瞒不住!待到消息在长安散开,到时候别说是民众和百官了,怕是连温言和太后自己都要阵脚大乱!”
  
  魏老三轻轻点头:“不错,这些大人物们,怕是也要疯了。”
  
  “所以,子鼠,传我的命令下去!”
  
  “从今天夜里开始,让咱们钉在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和五城兵马司里头的所有风媒,全都擦亮眼睛!把咱们北镇抚司这大半年来攒在手里头、关于后党外戚贪墨军饷、克扣赈灾银、还有西北崔衡谎报军情的那些铁证黑料,全都整理齐备!”
  
  “这一年来,咱们被曹斌那条疯狗追着咬,缩手缩脚地憋屈了这么久。”
  
  “等这阵泼天的大风在朝堂上一刮起来,咱们北镇抚司,也该趁着这风口浪尖,替咱们家公子,在这长安城里头添上一把柴火了!!”
  
  子鼠心头热血沸腾,重重抱拳,躬身领命!
  
  “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泥泞 极品全能学生 都市极品医神 永恒圣王 文明之万界领主 妖怪茶话会 我娘子天下第一 带着农场混异界 花豹突击队 樱花之国上的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