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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黑化斯卡蒂

第547章 黑化斯卡蒂 (第2/2页)

李察把泥板捧起来,借着月光看。
  
  泥板上的字他大部分读不懂,但有几个符号他认得。
  
  西台人从两河那边借来的写法,一个字代表一个词,不用拚音。
  
  一个符号是「面包」,後面跟着一串拚音字母;
  
  【学识】替他慢慢拚出来:--r水。
  
  这块泥板上写的大概是份祭品清单,给神也给人:面包几块,麦酒几罐,水几罐。李察把泥板拿走:「这块我收下了。」
  
  猎主在马上坐直了身子:「还有信使,我答应过你的。」
  
  老学者从鞍囊里取出一团影子。
  
  「黑土河那个老祭司身上撕下来的。」
  
  他又拿出来一截嘴唇的组织碎片:
  
  「那张大嘴的唇缘,也是我们撕下来的。」
  
  猎主在马上说:「我要先处理一下。」
  
  它座下的马眼里一直烧着火,李察以前只当是猎队的装饰。
  
  现在那两团火凑近後,照得窗台上的霜一片通红。
  
  老学者把影子和唇缘先後放进那团火里。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整片荒原都照亮了。
  
  李察看见影子在挣扎着想往黑土河方向去,唇缘也很想往下落到深界那张空嘴里。火苗一舔,那几根看不见的线全被乾乾净净。
  
  等到一切结束,猎主手里托着一只浑身漆黑脖子细长的水鸟,喙往下弯成弧,如同蘸饱了墨的笔。
  
  老学者凑过来看了一眼:「圣?,黑土河那边管把它视为透特的鸟。」
  
  猎主不太高兴,它本来想捏一只乌鸦,作为奥丁的鸟与狂猎同根同源。
  
  现在捏出来黑土河的鸟,它看着不太顺眼。
  
  「算了,反正都是鸟,能送信就行。」
  
  影?从玻璃里飞了出来落在窗台上,转着脑袋看了看这间屋子。
  
  它的目光扫过书架,先注意到床头那只圣?铜镇纸。
  
  这是黑沟那一夜的战利品,追溯来源同样是出自黑土河达人,这也是奇妙的缘分了。
  
  影?从窗台上跳下来,跳到床头柜上站到了铜镇纸旁边。
  
  两只?一铜一影并排站着,脖子弯成一样的弧度。
  
  李察坐在轮椅上:「它能做什麽?」「凡是有影子的地方,它都能去。」猎主介绍着。
  
  「信交给它会被吞进那截唇缘里,谁也截不走,就算把它的嘴撬开,里面也只有一道空的黑。」
  
  「还有呢?」
  
  「它身上有我的烙印。」猎主说。
  
  「狂猎走的路它都能走,帷幕後面那些东西不敢伸手。」
  
  猎主说完这句,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再说一遍规矩。」
  
  它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太阳年,尊使必须是碎的。
  
  凡是跟尊使走得近又被人知道了的,你都不能去找。」
  
  它盯着李察的眼睛:「我说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李察只是点头。猎主看了他一会儿:
  
  「後续我会对外宣布,黑土河那家伙的真名都是我自己撕下来的。
  
  之前那些消息,什麽尊使、什麽替我找人全是摆的饵。」
  
  它一箭射穿两个达人动静太大,不少人都通过自己渠道得到了消息。
  
  李察当时虽然昏迷,也从马修那里看到了场景复现。
  
  现在猎主再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它的算计,不止在达人圈子里名声更响。
  
  「尊使」从此也被定义为它手里的饵,没人会冒着风险再去追查。
  
  李察有些意外,猎主这是要把注意力全部都吸引过去。
  
  「那……谢谢您。」
  
  「谢什麽?」猎主冷冷地说:「我是为我自己。」
  
  它一抖缰绳,坐骑往荒原深处走去。
  
  老学者落在後面,抱着名册回头看了李察一眼。「那只?,它吃墨水。」
  
  窗玻璃上的霜慢慢化开,化成水淌了下来。
  
  ………………
  
  时间回到冬至夜後,花月街十七号的屋子里,玛丽夫人端着茶,伸手在空气里轻轻一点。
  
  「外面来的信使,一律退回。」
  
  皮特里大楼,老教授也从抽屉里抽出卡片,上面写着:李察·威廉士。
  
  他拿起笔,在这个名字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线。
  
  「等风头过去。」
  
  他把卡片放回抽屉,抽屉合上了。
  
  另一边的布拉格,冬至夜下了一晚上冻雨,莉莉安也一夜没睡。
  
  她坐在阁楼窗前把信纸铺在桌上,写了撕,撕了写。
  
  写到第七遍天已经快亮了,河对岸城堡的尖顶从雾里慢慢浮出来。她最後写的只有几句话:
  
  「你还在吗?
  
  那天你说哪天想不起自己名字了,就划一根火柴,我买了三盒。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们见个面吧,地点你来定。」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正面写上:李察·威廉士。
  
  地址那一栏空着,灵界信使从来不需要地址。
  
  她把信卷起来,系在山雀的脚上。
  
  「去找他,上次你见过的。」
  
  山雀扑棱了两下翅膀,从窗缝里飞了出去。
  
  它在灰白的天空里转了一圈,往西北去了,越过河与城堡,还有那些被雪盖住一半的屋顶,越来越小,很快就看不见了。
  
  莉莉安在窗前坐了一整天。
  
  晚上她没吃饭,霍洛威女士在楼下叫了她两次,她应了一声没下去。一直等到第二天天色完全暗下来前,窗缝里终於钻进来一只山雀。
  
  它翅膀上全是霜,羽毛乱成一团,脚上还系着那卷信。
  
  莉莉安解下信,发现信封完好无损,火漆没动过。
  
  山雀在桌上蹦到她手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指。
  
  莉莉安也想过寄纸信。
  
  但战争开始以後,阿尔比恩和奥匈间的邮路就断了。
  
  想往对面寄信,只能先寄到中立港口阿姆斯特丹,再经过两边的审查。
  
  一封从布拉格寄出、寄往切尔西路阿什福德宅邸的信,会被帝国邮政审查处的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阿什福德是猎手世家,杰拉德在军中挂着头衔,李察档案上也有「战时协查学者」的字样。
  
  在这个人人都在找间谍的年头,一封从敌国来的信,就够让这户人家被立案调查。
  
  而她自己拿的也是假丹麦护照,根本经不起细查。
  
  再说,霍洛威女士也会看她的信。上个月她收到过一封从疗养院寄来的信,信封上的胶水被人用水汽熏开又重新粘上。
  
  冬至後第四天是圣诞节,布拉格的教堂敲了一整天的钟。
  
  莉莉安一个人出了门,走过老城广场,又走过天文钟的小窗。
  
  里面的十二使徒木偶一个接一个转出来又转回去,旁边骷髅手里摇着小铃铛。
  
  她往约瑟夫城那边走,到犹太会堂门口才停下来。
  
  会堂屋顶很高,有一扇小门开在阁楼上。
  
  布拉格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三百多年前,有位rbbi(贤人)用伏尔塔瓦河的泥巴捏了个巨人,在它额头上写了个希伯来词——ee,真理。
  
  巨人被点活了,替贤人守门挑水劈柴。
  
  後来巨人不听话了,贤人就在它额头上擦掉了第一个字母,ee变成了e——死。
  
  巨人倒下了,变回了一堆泥。
  
  真理和死亡只隔一个字母,一如少女此时的心境。
  
  莉莉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捏在指间。「如果他还活着,就让火苗往西歪。」
  
  她划着名了,那天布拉格寒风凛冽,火苗却立得笔直一动不动。
  
  少女就这麽看着火苗,一直到它烧到手指。
  
  火苗慢慢矮下去,灭了。
  
  她站在会堂门口,捏着那根烧焦的火柴梗站了很久。
  
  真言只能证明说话人自己的事。
  
  别人的生死,从来不在它管的范围里。
  
  这个道理,李察还没来得及讲。
  
  莉莉安却以为已经得到了答案,把火柴梗放进口袋就转身往回走。
  
  尤尔夜里,狂猎在弗里斯兰的上空集结。
  
  莉莉安把那张「持此者,代猎主」的条子揣在怀里。
  
  队伍跑到半夜歇脚,她拨马往队伍中段,在老学者的马前停下。「老先生,我想问一件事。」
  
  「问吧。」
  
  「尊使……」她顿了一下:「他到底怎麽样了?」
  
  老学者给了个磨棱两可的回答:「我只能告诉你,尊使确实碎了。」
  
  这句话出来,莉莉安的心猛的往下一落。
  
  老学者说完这句,任她再问什麽都闭口不言。
  
  无奈,她只能拨马回到队伍末尾,发现瘸腿的小黑狗眼睛一直朝南边望着。
  
  莉莉安低头看着它:「你也在等?」
  
  小狗没理她,眼睛还朝南边望。
  
  第二天,霍洛威女士在阁楼里给她占卜了一次。
  
  导师只拿了碗水,在水面上滴了墨。
  
  墨在水里慢慢散开成一团,中间裂开的缝一直沉到碗底。「那个人的影子,确实碎在了井里。」
  
  霍洛威女士下了断言,把碗里的水泼进雪里。
  
  她乐得让这个学生信下去,一个人心里没了念想,往下走的时候就不会回头。
  
  那天晚上,莉莉安坐在阁楼的窗前。
  
  她看到窗外伏尔塔瓦河结了冰,月光照在其上映出清幽的蓝白。
  
  少女想起湖边那个夜晚,想起他嘴里的橘子味。
  
  莉莉安从桌上拿起针线盒。
  
  她拿起一根最粗的针,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那张嘴,我要亲手给它缝上。」
  
  这句话说出来,窗户上的霜一下子爬满玻璃结成冰花。
  
  冰花里有暴风雪的形状,有鸦群的形状,还有一张没有舌头的嘴,嘴唇被细密的针脚缝得严严实实。
  
  此後尤尔的每一夜,斯卡蒂都准时出发。十二月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二十八日……
  
  新年第一夜,狂猎跑过北海、日德兰、斯堪地那维亚的峡,她都在队伍末尾骑着那匹毛色发暗的马。
  
  每当猎物临死那一口不甘落下来,她身上就更冷一分。
  
  队伍在哥得兰岛上空撞上了一窝邪物,是从海底沉船里爬上来的。
  
  洛基招来的新人缩在後面,几个老骑手冲上去砍了半天。
  
  莉莉安骑马上前,只张嘴吐了一口气。
  
  暴风雪卷过那窝邪物,邪物被冻成一串串的冰锥掉进海里。
  
  龙虾兵在旁边看着,嘴张得老大。
  
  「那个小姑娘……」他转头问拎炭的汉子:「她以前有这麽凶?」
  
  拎炭的汉子也感慨:「以前没有,这几夜才这样的,估摸着受了什麽刺激。」
  
  猎主骑在最前面,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斯卡蒂骑在马上,裸露的那点皮肤白得像雪,身上寒气一阵阵往外冒,让周围几匹马都不敢靠近。猎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好,比尊使便宜。」
  
  这说的是实话,尊使好用是好用,但自从那小子得了管理员的赏识,每次出场费就越来越高……特别是这最後一舞,还要抠走它这麽多战利品和运。
  
  弗蕾娅骑着马来到莉莉安旁边:「你最近怎麽了?」
  
  莉莉安没回答。
  
  弗蕾娅也没追问,一个人这麽发狠,要麽是她找到了什麽,要麽是她丢了什麽。
  
  她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觉得後一种的可能大一些。
  
  海拉骑在另一边,那半张活人脸也有些担心的看着莉莉安。
  
  洛基落在後面,看着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脸色同样不好看。
  
  ………………
  
  一月七日早上,帝都出了太阳,把昨夜残留的霜化成了水痕。
  
  李察醒来时,杰拉德已经不在窗边了。椅子上搭着那条羊毛毯,纸王冠端端正正地放在椅面上。
  
  玛格丽特早上坐火车回了布里斯顿。
  
  她原本说下个礼拜才走,後来看儿子已经能自己摇着轮椅在屋里转圈,又惦记丈夫一个人在家,天天对着冷面包和工地图纸过日子,就把车票提前了。
  
  临走前,她在站台上把父亲妹妹女儿挨个嘱咐了一遍。
  
  轮到儿子,就只剩下一张字条:
  
  「每天写字不许超过四个小时,伊莎贝拉会监督你。」
  
  楼梯口传来伊芙琳的声音。
  
  「哥!醒了没有?早饭我给你端上去!」
  
  过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句:
  
  「不许偷吃煤块!」
  
  李察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先把昨晚藏在床底的三样战利品都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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