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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黑化斯卡蒂

第547章 黑化斯卡蒂 (第1/2页)

叮叮当当,不止有铃声,还有马蹄声。
  
  听到马蹄声,杰拉德脸上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左边石门柱上,浮出过齿痕「请柬」的那个位置再次结了霜。
  
  「都别动。」
  
  老猎手抄起月牙银刃就往门厅走,如临大敌:
  
  「它们来,肯定是因为三月那次没收成。」
  
  玛格丽特的脸也吓白了。
  
  李察是全场最不紧张的,甚至带着点期待。
  
  看来老会长说到做到,成功帮他催上了债,
  
  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铃声下还有另一个声音。
  
  似乎是有什么小家伙在一瘸一拐地踩着雪,还夹着细细的哼唧声。……不会吧。
  
  门外有人唱了起来。
  
  嗓子说不上好听,带着很重的威尔斯腔。
  
  伊莎贝拉从门边那扇小窗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古怪。
  
  门外台阶上,马头骨挑在木杆上,头骨上缠满彩带,还挂着旧得发绿的铜铃。
  
  马头骨的下巴一开一合,哢哒哢哒地响,後面跟着一队人,还有条小黑狗。
  
  伊莎贝拉低声说:
  
  「这应该是yfrily(威尔斯的灰马),会在年节里挑着马头骨挨家唱门。」
  
  民俗这一块算不上是她的强项,如果克罗夫特在这里大概能讲的更好。
  
  「屋里的人要跟它对歌,对得上它掉头走;
  
  对不上就得开门请它进来管吃管喝,天亮以前送走。」
  
  伊莎贝拉绕开了外甥女和格蕾,声音压得更低:「……门外那几位,没一个在喘气。」
  
  格蕾也凑到窗边看了眼:「是威尔斯人在唱门啊。」
  
  「我家船上有个威尔斯水手,每年圣诞都唱这个,唱完了要请全船喝酒。」
  
  在她眼里那只是一群穿得乱七八糟的乡下人,有个光脚老头冻得直跺脚,看着怪可怜的。
  
  伊芙琳挤到最前面扒着门缝往外看,回头冲她哥喊:
  
  「哥!你自己写的!夜半敲门,三声不应!不许开!」
  
  李察转了转眼珠子:「灰马是唱着来的,唱门有唱门的规矩。」
  
  马头骨在门外已经唱开了。
  
  它唱的阿尔比恩语,调子是威尔斯老调,八句尾音都落在同一个韵上:
  
  「雪满街,马蹄忙,远客叩你家门窗;
  
  不讨金来不讨银,只讨一句好文章。
  
  屋里若有答话人,对上一句再思量;屋里若是没人对,开门请我暖暖肠。」
  
  这种对唱是门外唱一段,门里回一段。
  
  必须当场编、还要押韵,对不上就会互相挖苦。
  
  伊芙琳把她哥推到门前:「你是豆王!豆王来回答!」
  
  李察站在门後,把豆子攥在手心里。
  
  【学识】加之【思辨】让他脑子转的飞快,让他很快想到怎麽去接住对方的韵。
  
  李察清了清嗓子:
  
  「门里人,守夜长,一盏灯油省着光;
  
  叩门三声我不应,劝你回马雪中央。」
  
  门外爆出一阵大笑,红外套笑得最响,扛斧头的笑得拿斧柄直敲台阶。
  
  笑完了,门外那队人齐齐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三声不应它自去寻下一家;湿的不认,冷的不认,门槛撒盐,窗台留灯……」
  
  伊芙琳有些兴奋:「……那是我哥写的歌!威尔斯人也爱唱!」
  
  「我们不是威尔斯人!」门外的红外套纠正。
  
  马头骨接着唱:
  
  「你家规矩我也唱,三声不应记得详;
  
  今夜来的是灰马,规矩比你还老长。」
  
  「十二夜跑完雪路长,欠帐的人记心上;
  
  今夜不为讨你债,借你灶边一碗汤。」
  
  欠帐的人记心上……李察在门後站了一会儿:
  
  「灶上热汤锅里糖,馅饼管够酒管香;
  
  天亮以前送客走……门闩已拔进来尝。」
  
  得到许可,瘸腿小狗第一个蹿进门,谁也不看就径直跑到李察脚边趴下。杰拉德本来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陡变:「……黑犬。」
  
  伊莎贝拉一步跨到外甥身前,伸手去摸手袋里的探视镜。
  
  玛格丽特也伸手,把伊芙琳往自己身後拢过去。
  
  小黑狗却只趴在李察鞋面上,擡眼看了看这一圈人,打了个哈欠。
  
  杰拉德手里的银刃已经横了过来。
  
  老学者从马头骨後面挤出来,把帐本夹在腋下。
  
  「勳爵,您把刀放下。」
  
  「你是谁?」
  
  「记帐的。」老学者朝那条狗擡了擡下巴。
  
  「它是队里最小的一条,生下来左前腿就是瘸的,到今天还没学会追兔子……」
  
  玛格丽特舀了汤,端到餐室长桌上。
  
  客人们就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些冒热气的碗。热气一缕缕往他们脸上去,到脸前就没了。
  
  伊芙琳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悄悄问格蕾:「他们怎麽光闻不喝?」
  
  格蕾也小声回答:「大概是规矩吧,乡下人都讲究多。」
  
  李察坐在客厅一角,目光落在门边那个人身上。
  
  格蕾端着馅饼走过去:「您也吃一块。」
  
  那人擡起头,帽檐下露出半张很年轻的脸,面色发青却不像是冻出来的。
  
  李察的手在轮椅扶手上收紧了。
  
  科尔曼接过馅饼,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好香。」
  
  他捏着馅饼擡头就看见满墙的书,还有李察桌上那堆还没收起来的稿纸。
  
  科尔曼嗅了嗅:「这屋里有人写字,墨水味都进墙里了。」
  
  另一头老学者翻开帐本,找到一行字给杰拉德看。杰拉德戴着纸王冠低下头,那一行是他自己的名字。
  
  再往後,有人拿另一种墨补了笔:已清。
  
  「当年你把未婚妻抢回去,你外孙去年把你的名字销了。」
  
  杰拉德喉结动了一下:「她……帐上还有她吗?」
  
  老人翻到下一页,只有一行很短的字。
  
  「罗丝玛丽·阿什福德,不在册。」
  
  炉火劈啪响了一声,有块煤塌了。
  
  快到点的时候,红外套看了眼墙上挂锺,整了整衣领咳嗽一声。
  
  客人们从屋里各个角落聚回门厅。
  
  告别的歌还是那个老调,马头骨唱一句,後面的人接一句。
  
  光脚的老头扯着嗓子跟着唱,把後面全带跑了调。
  
  莎翁的《第十二夜》里,小丑费斯特唱过:眼前的欢笑就是眼前的欢笑,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李察坐在轮椅上听着,觉得这群人大概也知道这个道理。
  
  自己是否有一天,会与狂猎的队伍为敌呢?
  
  老学者从队伍里走出来,伸手去够那条小黑狗。
  
  「走了。」
  
  小狗一动不动,直到李察也弯下腰。
  
  它嘴一张,把鹿角尖信物放到李察手上才小跑着离开。
  
  门关上後,伊芙琳扒着窗户往外看。
  
  雪地上一串脚印,很快结满了霜,後面还有歪歪扭扭的狗爪印。
  
  老学者落在最後,经过窗下时他擡起头朝李察这边嘴唇动了动。
  
  李察看懂了那两个词:今夜,别睡死。
  
  午夜後,伊芙琳被母亲拎回了房间,格蕾在三楼客房里睡下了。
  
  杰拉德照旧在李察房里坐着,没一会儿就开始头一点一点的钓起了鱼。伊莎贝拉进来给父亲盖了毯子:「我在隔壁,有事敲墙。」
  
  「好。」
  
  小姨出去了,特意给门留了道缝。
  
  李察躺在床上,把鹿角尖握在手心里。
  
  两点刚过,鹿角开始抖动。
  
  窗户上也起了霜,霜花逐渐结出了一串蹄印。
  
  李察撑着胳膊把自己挪进轮椅,摇到窗前。
  
  杰拉德呼噜停了下,又接上了。
  
  窗玻璃里,映出了一片月下的荒原。
  
  马上的人头顶鹿角挂满了霜,就隔着玻璃看着他。
  
  李察没说话,等着对方先说话才好谈条件。
  
  过了一会儿,猎主先忍不住了。「名册上,尊使确实是碎的。」
  
  它掩耳盗铃般说着:「今晚我找的,是在门柱下给我留过半捆草的那户人家。」
  
  老学者从猎主身後阴影里走出来,抱着那本名册。
  
  他翻到最後几页,那里有一栏写着客。
  
  「从今晚起,名册上只有你这个人。」
  
  鹿角上的霜哗啦落了一片,猎主声音很不情愿。
  
  「先说正事,那个管帐的老东西在我的猎册上写了一宗催告。」
  
  「按日计息,从冬至那一夜算起。」
  
  猎主一挥手,玻璃里的荒原往两边退开,退出一面柜子。
  
  在其操控下,可供选择的战利品直接落在窗台上。
  
  分别是一块镜子碎片、一颗牙、一段看起来像裹屍布的亚麻布,还有一块棺材板。
  
  「这些都是冬至那一夜比较值钱的战利品,按之前说好的给你挑两样。」本来李察对於棺材板是最好奇的,但视线刚转移过去,灵感就灼烧般疼痛。
  
  他赶紧偏过头去,心里也有些猜测。
  
  这应该是那位混沌化达人的残留物,以自己现在这样脆弱的状态,拿这玩意就是嫌命长了。
  
  李察伸手又去拿把牙捧到眼前,翻过来仔细看上面的楔形字。
  
  【可用点数:1.75……1.83……1.89……】
  
  他又拿起那段亚麻布展开,看上面的祭祀铭文。
  
  【可用点数:1.89……1.96……2.04……】
  
  「你看那麽细做什麽?」猎主在玻璃那边问。
  
  「不好意思,学者职业病犯了,祭司体写得很潦草,得仔细看。」
  
  李察随口糊弄。
  
  这不算撒谎,他确实在认真研究铭文,从上面蹭点以太只是顺手的事。
  
  他把亚麻布放回去,又去拿那块镜子。手刚碰到镜子边缘,猎主的鹿角就往前探。
  
  「你摸一下,它就少一层皮。」
  
  李察的手停在半空:「我就看看。」
  
  他面不改色地把镜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可用点数:2.04……2.11……2.15……】
  
  「行了!」猎主一拍马鞍。
  
  「赶紧挑,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李察只能把镜子放下,又看了看柜子里那几格还没拿出来的。
  
  「镜子我先收下了。」
  
  猎主也不意外:「就知道你挑这个。」
  
  「第二样呢?」
  
  李察先问:「柜子里还有吗?」猎主沉默了一会儿。
  
  老学者已经转身走到柜前抽出只木匣,打开后里面并排躺着七根舌头。
  
  「这些舌头你要不要?上面沾染了深渊气,狗看到都摇头。」
  
  李察凑过去看发现七根舌头,发现颜色各异,有的发黑,有的发灰,有一根细长泛着点金。
  
  他把那根细长的拿了起来,舌头凉丝丝的贴在掌心还在抽动,像有人含着半句话没说完。
  
  【通识】在他脑子里翻开了书页。
  
  舌根上有道很浅的刻痕,希腊字母和黑土河世俗体叠在一起。
  
  两种字写的是同一个词:「书吏」。
  
  看来这根舌头的主人,生在托勒密王朝。
  
  那是黑土河最後由法老统治的时代,坐在王座上的却是马其顿人的後裔。
  
  「我要这个。」
  
  猎主盯着那根舌头看了半天:「你要舌头做什麽?」「收藏。」
  
  「收藏舌头?」
  
  李察嗬嗬一笑:「我外婆以前爱收藏顶针,各人有各人的爱好。」
  
  「还有猎主您自己,不是什麽都收藏吗?」
  
  猎主不说话了,鹿角上的霜又掉了一片。
  
  老学者把木匣合上,继续提醒。
  
  「猎主,还有一笔。」
  
  猎主的坐骑往後退了半步:「什麽意思?」
  
  老学者翻开猎册,指着页眉那行红字:「万牍之巅要您按日计息,从冬至到今天十五天。」
  
  「我刚给了两样!」
  
  老学者面不改色:「那两样是本金,利息另算。」
  
  猎主不说话了,站在柜子前沉默了很久,窗台上又结了一层霜。然後它伸手进柜子摸了半天,摸出块泥板。
  
  泥板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楔形字。
  
  它把泥板往窗外一递:
  
  「这块……是那张嘴吐出来的,在吐出来的整座城泥板里这块最完整。」
  
  泥板落在窗台上,猎主不舍的收回手。
  
  「应该够那家伙不再在我猎册上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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