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奉我一杯酒(下)
第46章 奉我一杯酒(下) (第1/2页)慕容德扶着封弈上了铜雀台,然後在其他人根本顾及不上的情况下从容跟着慕容恪继续上了楼,来迎接的慕舆根、慕舆干兄弟,也早已经方寸大乱,根本没有什麽职责的概念了。
再说了,慕容德到底是皇帝的小弟弟,还是跟着大司马一路进来的。
似乎也没道理撵人吧?
就这样,这麽一个小小的东宫门大夫,竟然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御榻之前————没错,慕容德不是什麽宫门监之类的,皇帝之前一直讨厌他,所以他只求到了一个理论上太子慕容暐的属官,所以才能在三台下的宫殿区做值守。
然後,他就看到了双目通红哭成泪人的皇嫂,惊惶不安、过了年才十一岁的太子,以及那个从自己记事时起就高高在上、恣意而为的二哥。
只不过,这位昔日的燕王、鲜卑大单于,後来的皇帝,自诩中国天子的存在————实际上现在也还是————如今正躺在榻上,宛若一块烂肉,神志不清,万机难辨,而且还流着口水。
观察了半日,其人和其余人一样,慢慢的将目光转向了在场的另一人身上—一大司马慕容恪。
「皇帝还能清醒过来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容恪扭头相询前似乎有点想笑的意思。「谁来说?」
「大司马,这事只能问丁道人,可是丁道人早间过来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後,吓得躲在楼下不敢出来。」慕舆干在旁插嘴。
「关他什麽事情?」慕容恪明显带了一丝怒气,却又好像没有那个力气发作一般,以至於言语虽然重,语气却平淡。「他来之前皇帝就病的不行了,还屡屡不听劝,我们难道不知道吗?哪有动不动杀医生杀道人的道理?喊他来!」
过了片刻,几名内侍架着丁进上来,後者直接扑倒在地。
而慕容德赶紧抢先半步来问:「大司马让你不要怕,皇帝的病不干你事,只现在要问你,皇帝还能清醒过来吗?」
「应该还有机会。」丁道人听到前面半句,如释重负,赶紧抬头应声。「还有机会。」
「是自然等下去,还是要用药?」慕容德追问不及。
「都可以。」丁道人赶紧做答。「可以尽量用符粥加肉糜耗一耗,缓一缓,这样延到正月,或许会自然清醒几日;但若实在是着急,也可以再用————再用药,求得半日清醒,但性命————」
「耗下去,陛下还有救吗?」慕容德打断对方,追问的理所当然,但在场不少人却明显一惊。
丁道人也明显一滞。
「说话。」慕容德语气冷淡了不少。
「耗下去,也只是一两个月————」丁道人给出答覆。「不可能有扭转。」
这就好办了。
在场之人,几乎人人冒出这个念头。
「也罢。」慕容恪也叹了口气。「咱们做臣子的,总不能为了让皇帝清醒而坏他性命————丁道人,你不要顾忌什麽,我与你作保,你安心照顾陛下,尽量让他自然清醒;但若是皇帝身体中途便要不行,许你自专用丹药,换的半日清醒————从今日起,我就在下面御龙观住下,尚书令阳公、中书令封公,都与我一起,咱们三人轮值主持朝政。其余人有什麽事情,也都来御龙观做商议。」
听到前面大半句,还只是丁道人叩首,听到後面,所有人都凛然起来。
而阳骛、封弈二人也毫不迟疑立即应声。
「此外,上庸王去城外,我让傅颜他们协助你主持外面的大局,务必控制好局面。」慕容恪继续分派。「对应的,中领军继续统帅宫城,一定要严密起来,不许人乱传谣言————城外谁要是擅自逃离,城内谁要是夜间乱动,该杀杀,不要迟疑。」
慕容评和慕舆根也立即应声。
「还有,让易生和慕舆干将军,分别驻紮於冰井台与金虎台,随时听候铜雀台这里和
下面御龙观的调遣。」慕容恪瞥到自己幼弟,继续分配。
晓得自己再度抓住了翻身机会的慕容德心下大喜,却只是与旁边慕舆干一起赶紧俯首称是。
「现在最大的事情是城外的郡国壮丁。」慕容恪继续来言。「现在这种情况,猝然放回,反而容易出乱子,先稳住局面,大家商议一下再说。而我的意思是,还是要放回去,但最好等到————等到太子登基,以新皇的名义放回。」
几人也都点头,这件事情就是一团糟,怎麽都糟,那不如从一团糟中找一个好听点的说法自我安慰。
「此外。」慕容恪顿了一下,继续吩咐。「发急诏,让吴王立即来邺城。」
在场之人心里几乎全都咯噔了一下。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慕容恪说这话,只是做个通知————唯独,所有人也都知道,相较於之前安排的合乎大义、顺理成章,这件事却是明明白白违逆皇帝本意的。
很有一种可算来了的感觉。
「大司马,能不能等太子即位後再招吴王回来?」可足浑氏咬着牙开口来问。「最起码等陛下清醒後,询问他的意思。」
「皇嫂,这件事没得商量。」慕容恪敛容以对。「陛下忽然这个样子,已经是天倾地覆的局面,没有吴王托付方面,这燕国能不能撑下去都不知道————况且,吴王妃不是皇后
妹妹吗?」
可足浑氏明显还想说什麽,慕容恪实在是无奈,只能将话说开:「皇嫂,这个时候将阿六敦留在龙城,才是取祸之道。」
可足浑氏一愣,似懂非懂,只能低头继续哭泣。
在场重臣全程都没有插嘴。
慕容儁忽然病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众望所归、名副其实的大司马慕容恪几乎是立即便接管了局势。然而,却不耽误人心惶惶,而且必然会引发全面骚动。
而很快,以昔日龙城班底为主的燕国政治精英们便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麻烦有三个,两近一远。
远的是桓温有可能在察觉到大燕陷入政治—军事全面动荡後,大举发起军事攻击,无论是直接打河北还是趁机攻击太原,都将对大燕造成强烈且致命的冲击。
甚至有亡国灭种的可能。
不过,这一条远处的麻烦很显然会受两个近处麻烦的影响。
至於两个近处的麻烦,就很明显了。
一则是继承问题,这可不是开玩笑得事情,慕容鲜卑之前数代都有内乱,如今的太子要等过了年才能勉强算十一岁,而大司马慕容恪作为皇帝年纪最大的弟弟,同时军功卓
着,深得人望,按照传统,大家锺意的正常继承人未必是太子。
此外,还有一个与皇帝一家关系宛若仇人的吴王慕容垂留守龙城,这也是标准的实力派,有自己的部众,军中也多有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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