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空山遗韵,野仙俯首
第一百三十二章:空山遗韵,野仙俯首 (第2/2页)“凡人一生,先渡人间烟火、伦常世事、衣食本分。根基未稳、凡胎未固,强行承载上古道痕,神魂必崩、心智必乱。”
“你们惜他向道之心是善,可行事逾矩、不顾天道分寸,便是种下恶因。善心办错事,依旧是错,无半点辩驳余地。”
狸啸风听完我的话,非但没有醒悟退让,反倒彻底动了傲气,周身灵气剧烈翻涌,直面满堂堂口气场,悍然对峙。
“照你这般说法!上古遗存大道残韵,便该永远深埋荒山、烂于土石之中,永世不见天日?”
“凡尘凡规,终究只是束缚凡夫俗子的枷锁!凭什么用来管束我们空山苦修之辈!今日这番论罪,我狸啸风,不服!”
堂上两三位本堂仙家气息同时一重,整间屋子空气凝滞,压得人呼吸都不畅快。
“此地乃是曹家门府,扰害凡家性命,容不得你肆意而为!”
一时间,坛前论理至此,已然到了顶峰。本堂仙家法理压身,空山野仙傲骨抗衡,新旧道理、凡仙规矩、堂口法理与空山执念,彻底对峙碰撞。
也就在这法理争锋、气场对冲最激烈的一瞬间——
我神魂深处,那一股沉睡多年、从未被我主动催动、连我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浩瀚古韵,毫无征兆,骤然翻涌破体。
不是我刻意发力,不是我主动显威。
是外界极致的法理冲撞、道韵交锋,无意间撬动了我元神最深处的古老本源。
一瞬间。
一股苍茫、浩瀚、超脱三界、凌驾万法之上的无形气息,缓缓漫溢,铺满整间堂屋。
我只觉心口骤然发闷,头颅沉沉,耳膜嗡鸣作响,浑身皮肉紧绷。一股极致磅礴的压迫感从体内炸开,连我这个本体都承受不住,下意识想要按捺,想要收拢,想要把这股异动重新压回神魂深处。
可它不听我的。
来得太快,太突然,太不讲理。
最先动容的,是本堂一众仙家。
方才还在镇守法理、气场森严的堂口人马,在这股气息铺开的刹那,尽数敛去所有威压,所有锋芒。众仙灵影微微下沉,齐齐垂首肃立,神色恭敬,再无半分动静,全然臣服于这股无上古韵之下。
整间堂屋,瞬间死寂无声。
烛火猛地矮下半截,屋内温度骤降,空气凝滞到极致。
坛中正傲然对峙、寸步不让的狸啸风,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
起初,他依旧硬撑傲骨,周身灵光疯狂震荡,试图抗衡,硬顶这股莫名威压。空山苦修数百年,他见过山间风雷,历过夜霜寒雪,自认早已心性坚韧,道法稳固,不惧凡尘一切坛场威压。
可下一瞬。
那股超脱三界的浩瀚古韵层层覆落,层层碾压。
狸啸风一身强横的空山气场,一寸一寸,彻底崩塌。
原本挺拔笔直的灵体,不由自主微微佝偻,发颤。周身璀璨灵动的仙家灵光,忽明忽暗,剧烈摇曳,几近溃散。他脸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傲视凡尘的桀骜张狂,一点点褪去,消散。
从最初的不服,硬撑,变成震惊,茫然,再到心底翻涌无尽的疑惑与忌惮。
狸啸风浑身僵硬,瞳孔震颤,死死盯着站在坛前的我,喉结不停滚动。
他苦修数百年,遍历群山灵脉,见过各方散修,感知过万千道韵。
可眼前这股气息,他从未见过,从未感知,从未听闻。
陌生,古老,至高,浩瀚。
但就是这样一股气息,偏偏让他灵体深处莫名一麻,像是有什么沉在岁月底下的旧烙印,被轻轻触了一下。
不是眼熟,不是耳熟。
是神魂最底层,忽然被人翻了一下。
他死死咬牙,想要压住那股莫名其妙的异动,可越是压制,那股感觉反而越清晰。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岁月长河,远远望见了一面不该属于今世的旧旗。
狸啸风眼底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慌。
可他怕这种抓不住、摸不着、偏偏又刻在神魂里的异样感应。
他彻底懵了。
一身傲骨,百年执念,空山傲气,在这股无上古韵面前,被碾压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一旁的鹿云疏更是身躯巨震,连连后退数步,灵体摇晃不稳,彻底垂首低眉,满心敬畏,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彻底消失。
良久。
死寂的堂屋之中,狸啸风干涩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带着浓浓的颤抖,难以置信与极致敬畏。
不再有半分张狂,不再有半分不服。
只剩发自灵体本源的深深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惑。
“这股气韵……绝不在三界道法之内。”
他死死凝望着我,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我从未见过。”
“也从未听过。”
“可为什么……”
狸啸风喉结艰难滚动,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好像早就认识它。”
一句话说完,他灵体巨震,像是被自己这句话吓到了。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追问,可那股浩瀚古韵已经开始缓缓回落。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翻涌而起的元神古韵重新按回神魂深处。
狸啸风站在原地,灵光明灭不定,久久回不过神。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一段被岁月埋掉的旧谜。
堂中威压缓缓沉淀,死寂散去。
我心底那股躁动的元神古韵,也慢慢沉寂回落,重新蛰伏回神魂深处,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灵压异动。
只有狸啸风眼底残留的震撼,还在说明方才发生过什么。
待气息彻底平复,我才开口,声平语稳,定下调理。
“道法有分寸,修行有规矩。”
“今日之事,错在你二仙善心妄为、逾规乱道。”
“第一条,即刻收回渡入少年神魂之中的所有残缺道韵残力,彻底修补受损神魂,令飘摇三魂、离散七魄归位,还少年正常神智、安稳肉身。”
“第二条,立誓为证,往后空山修行,不得再私自将尚未参悟圆满的道韵残篇,强加在凡俗之人身上。”
鹿云疏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诚心认错:
“我等谨遵法旨,日后定然恪守修行分寸,绝不再犯。”
狸啸风此刻早已心服口服,再无半分桀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我认过,遵规。”
争端落幕,法理分清。
我转头安抚那一对早已吓得惶恐不安的夫妇,轻声提点那名少年的修行误区。
凡人修行,先要把人间烟火、伦常世事处理周全,衣食人事尚未通透,一味闭门盲修苦坐,只会自取祸殃。
夫妻俩千恩万谢,带着心神渐渐安稳下来的孩子,辞别离去。院门合上,隔绝屋外沉沉夜色。
堂中只剩我与两道空山野仙灵影。
鹿云疏满心愧悔,再次躬身一礼,身形虚化,准备遁回深山闭关思过。
唯独狸啸风,身形迟迟未散,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凝望着香案,心底仍旧萦绕着方才那股陌生又诡异的气韵感应。
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百年修行认知。
他沉默许久,最终,留下一句压沉、郑重、暗藏无尽悬念的警示。
“凡尘之间,散落的上古道韵残片,远远不止我手中这一块。”
“三界之外的遗存道痕,正在渐渐落入凡间,现世生根。”
“往后凡尘,异象频出、异道渐显,你身居堂口、执掌仙缘,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狸啸风灵体彻底虚化消散,无踪无迹。
堂上诸位本堂仙家,也尽数敛息归位隐去。
偌大堂屋,只剩我一人,烛火静静摇曳,香火袅袅不息。
屋内无半分穿堂晚风,一缕灰白色香灰,无风自动,凭空在香案之上缓缓盘旋、悠悠翻卷、流转不止。
那轻盈、古朴、玄妙的流转姿态,与我数年前那场神魂远游、那片古老天地之中的草木灵气、道韵流转,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我静静望着那缕香灰缓缓消融于空气之中,心底疑云重重,沉甸甸压在心口。
前些年那场离奇的神魂游历,到底只是一场虚幻缥缈的大梦?
还是说——
那片超脱三界的古老域外天地,本就……
而属于那片古域的道韵痕迹、岁月烙印,早已悄无声息,一点点坠落、渗透、扎根,落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