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空山遗韵,野仙俯首
第一百三十二章:空山遗韵,野仙俯首 (第1/2页)我刚刚收了打坐的心神,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静气。
前几年那一场莫名的神魂远游,时至今日依旧刻在心底,那片超脱凡尘的古老天地,长风浩荡,气韵苍茫,哪怕时隔许久,余味仍旧不散。
夜里山风微凉,穿窗入户,轻轻拂动案上香灰。
我正欲抬手整理香案,平复心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拍门声,急促杂乱,带着凡人极致的惶恐无助。
“师傅!开门!求求您救救孩子!”
哭声混在呼喊之中,穿透夜色,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起身推开院门。
夜幕深沉,山间夜色浓稠,一对中年夫妇满身夜路露水,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站在门槛之外。两人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尖泛白,眼底是彻底走投无路的绝望。
一路连夜翻山赶路,衣衫沾草带尘,显然是熬了整夜,只为求一线转机。
“进屋说。”
我侧身让二人进了堂屋,顺手带合院门,隔绝外头沉沉夜色与山风。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整间堂屋,勉强压下了夫妇二人身上的寒意与慌张。
夫妻俩拘谨落座,屁股只敢挨着板凳半边,坐姿局促,眼神慌乱,四处张望这间朴素的堂口。
男人喉结重重滚动,压着哽咽,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家中怪事。
他家世世代代住在后山脚下,安分守己,勤恳度日,从不敢招惹是非。
家中独子,今年二十出头,性子安静,不贪玩、不惹祸,唯独心性异于常人。
同龄人年少贪玩、追乐逐利,唯独他少年,自幼偏爱静思悟道,长大之后更是痴迷修行之道。
不懂道门正统,不识仙家正法,只能日日在网上搜罗各路零散杂论,闭门不出,日日枯坐,私自打坐参修。
起初家里只当孩子心性沉静、喜好修身养性,只觉踏实安稳,从未多想。
可谁也没能料到,短短两月光景,一个鲜活健壮的大小伙,硬生生被熬得脱了人形。
白日里双目空洞、神情呆滞,走路轻飘飘的,如同失魂落魄,对外界一切声音、人事,皆无半点反应。
到了夜里更是怪异至极,彻夜不眠,盘腿静坐窗前,嘴唇不停翕动,喃喃念诵着一家人从未听过、晦涩难懂的古老碎语。
饭量一日比一日锐减,身形肉眼可见消瘦,脸颊凹陷,眼窝发黑,精气神彻底溃散,整个人形如枯木。
夫妻俩慌了神,带着孩子跑遍市内大小医院,抽血、拍片、全面体检,能查的全部查遍,最终所有结果皆是一切正常,查不出半点器质性病症。
西医无解,中医无策。
村里老人私下议论,说孩子定是冲撞了山中灵物,被无形东西缠了神魂,寻常医术根本医治不了。
万般绝望之下,夫妻俩四处打听,辗转得知我这曹家门府能断阴阳、平仙事、理纷争,这才连夜翻山,冒险赶来求助。
女人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发颤哽咽:
“师傅,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孩子……好好的人,再这么耗下去,人就彻底废了!”
我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神色平静,指尖轻轻落在香案边缘,凝神细品二人身上缠绕的气息。
无阴邪厉煞,无冤亲缠身,无鬼魅作祟。
唯独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悠远、带着荒山古洞沧桑岁月的特殊气韵。
不属于地府阴灵,不属于寻常山野精怪,更不是我堂口熟悉的五家兵马道韵。
这是——空山野仙遗留的道痕余威。
我心底已然明了症结所在。
抬手拈香,点燃,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盘旋,顺着堂口规矩缓缓升腾、铺开。
堂上两三位常驻本堂仙家应声有感,气息悄然落定,分列堂屋两侧,静立护法,镇守堂口规矩。
其中,便有一位修为深厚的本堂狸家老仙,气息沉稳厚重,道根深固,坐镇一侧,默然不语。
我身为凡间弟马,肉眼凡胎,不通探查之术,不知今日闹事者究竟是何方山野修客,只以香火开坛立理。
但凡有错,坛前当堂对峙、论道剖理;若是心虚避坛、隐匿不出,便是理亏到底,堂口自会按规矩处置。
香火气场铺开,整间堂屋的氛围骤然沉凝、肃穆。
片刻之间,屋外山风骤停,屋内烛火猛地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两道强横的外来灵气,硬生生冲破堂口外围气场,被动被逼入坛中。
并非登门请罪,更像是被坛场法理强行拘来对峙,带着极强的不甘与抵触。
两道野仙灵影稳稳立在堂屋正中,一柔一刚,一稳一狂,气场反差极致鲜明。
一道温润谦和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明显的愧疚与自责,回荡堂中。
“晚辈鹿云疏,自知有错,登门领罪。”
紧随其后,一道桀骜张扬、带着百年空山傲骨的嗓音骤然炸开,满是不服与抵触。
“晚辈狸啸风!不知堂口何故,强拘空山散修登坛对峙!”
鹿云疏心性仁善,率先坦诚因果,不推不躲。
“我二人常年隐于后山深崖古洞,苦修多年,与世无争。前些年崖底地脉异动,机缘巧合之下,拾得一片上古流落下来的残缺道韵碎片。”
“此碎片道韵古老厚重,非凡尘道法可比,我二人视若至宝,日夜参悟苦修。前日山中静坐,无意间感知山下凡家少年,心性纯粹通透,无贪、无嗔、无妄念,向道之心赤诚难得。”
“我一时惜才心切,想着渡他几分机缘,成全一份凡尘道缘,便与啸风一同入梦,将碎片参悟所得的浅薄道痕,渡入少年神魂之中。”
“我等终究思虑不周,忽略了凡躯血肉枷锁浅薄,根本承载不住上古残道的厚重气韵。硬生生扰了少年神魂根基,害得他三魂飘摇、神志溃散。此事过错,在我二人,我认。”
鹿云疏坦荡认错,句句诚恳,满心悔意。
可话音刚落,一旁的狸啸风陡然一声冷嗤,满身傲骨尽显,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半点不认过错。
“你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自认其罪?”
狸啸风灵体微微浮动,周身山野苦修积累的磅礴气场层层铺开,压得堂中空气愈发凝滞。
他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站立的曹家门府众仙,落到本堂那位狸家仙家身上。同为狸属修行,同根溯源,却是凡尘堂口与空山散修两条截然不同的道。
四目相对,无声盘道,无需情面,不问渊源,只论法理对错。
狸啸风语气傲然,字字铿锵,底气极足:
“我二人空山苦熬岁月,寒暑更迭,苦苦求索真道而不可得!”
“这片上古残道,是我二人苦修多年,唯一所得的大道机缘!我等从不扰凡、从不索供、从不结怨,隐于深山静心悟道,安分守己!”
“难得遇上一位本心纯粹、真心向道、不贪富贵不图神通的凡人。我将苦修所得渡他一二,不图香火、不求回报、不结因果,何来罪过。”
堂上本堂狸家老仙气息沉稳,不急不躁,开口便是正统法理,字字压心,句句入道,是仙家正统盘道口吻。
“修行岁月深厚,理应通晓天道规矩、凡仙界限。”
“上古道韵厚重磅礴,乃是天地遗存大道根脚。你二仙自身尚且只是参悟皮毛,未曾圆满吃透,道痕狂暴驳杂。”
“明知凡躯薄弱、神魂有限,仍旧强行将残缺道韵渡入凡人神魂,强行拔苗助长、强加道基。扰人凡命、乱人神魂、破人安稳,这便是逾规,这便是过错。”
狸啸风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周身气场反倒愈发强盛,眼底桀骜更浓,寸步不让。
“凡尘堂口规矩,只能拘束凡尘出马弟子、受供仙家!”
“我等乃是空山无门无派散修,不受凡间堂口条条框框束缚!天下大道,本就是有缘者得之!”
“世人终日求道无门、寻法无路,我等手握古道遗存,愿意渡化有缘之人,是凡尘之幸,而非凡尘之祸!”
“凭什么你们立堂受供,便可随意传法渡人、坐受香火朝拜。我空山苦修、不求分毫,反倒要被登门问罪、论是非对错?”
“啸风,莫要再固执。那少年性命,已经摇摇欲坠。”鹿云疏在一旁劝道。
“是他凡胎根基浅薄,并非我所传之道出了差错。”狸啸风语气依旧笃定。
我开口,压下堂中纷乱。
“道法自有高低,人身亦有枷锁。你们手中仅仅是破碎不全的残片,驳杂不稳、残缺不全。连你们自身尚且无法彻底炼化、圆满参悟,贸然渡给普通人,算不得渡化,实为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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