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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风雪弥天锁国公,醉魂初醒叩灵宫

第794章 风雪弥天锁国公,醉魂初醒叩灵宫 (第1/2页)

街道两旁,原本紧闭着门窗躲避风寒的住户和商铺里,听见外头这惊天动地的哭骂声,纷纷推开了一条窗缝,或是扒着门缝,探出脑袋往街心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着。
  
  跌坐在雪地里的刘管事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着站在风雪中央痛哭怒骂的萧煜,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一转头看见街边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刘管事脸皮一抽,赶紧从雪地里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雪,冲着两侧的窗户连连挥手驱赶。
  
  “看什么看,喝醉酒发酒疯没见过啊?!”
  
  “有什么好看的,再敢瞎看,小心挖了你们的眼珠子,全给老子滚进去,把窗子关严实了!”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见是千金堂的人,还带着一身煞气的醉汉,赶紧缩回脑袋把门窗关死。
  
  刘管事喘了口气,看着还在仰着脖子冲老天爷流泪喘息的萧煜,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唉……酒这玩意儿,真他娘的是个害人的东西……”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喝多了酒,心里头藏着的居然是这么一桩烂心肝的苦事。
  
  刘管事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萧煜那身被风雪吹透的单薄劲装,还有脸上,手臂上露出来的青紫淤痕,再这么在雪地里头冻下去,人非的冻出个好歹不可。
  
  抬起头往四周张望了一圈,刘管事突然瞧见斜前方不远处,便是民间极有声望的清和堂。
  
  刘管事眼睛一亮,赶紧小跑上前,一把搀住了萧煜的胳膊,赔着笑脸哄劝起来。
  
  “萧爷,萧爷,咱不骂了哈,老天爷耳朵背,听不见咱们说话。”
  
  “您看看您这一身伤,衣裳也破了,这大冷天的,咱们先去前头那个善堂里头烤烤火,让里头的医师给您看看这一身伤,抹点药酒,等暖和过来了,小的再把您平平安安的送回国公府去,您看成不成?”
  
  这会儿的萧煜,心神耗尽,加上两坛烈酒的后劲彻底翻了上来,脑子里昏沉的厉害,被刘管事这么半拖半拽的架着,也没再反抗,拖着沉重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走向了巷口的善堂。
  
  清和堂的大门虚掩着,刘管事用肩膀顶开门板,架着满身酒气的萧煜迈进了门槛。
  
  善堂的前厅很大,生着两个大火炉,上头坐着冒泡的煎药瓦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香气,这会儿下着大雪,堂里头没什么来看诊的病人。
  
  “温先生,温先生在不在?”
  
  “劳烦您搭把手,给咱们萧爷看一看,这一身的淤青和伤,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受的苦,快给治一治吧!”
  
  刘管事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前厅内侧的药柜旁,正站着两个人。
  
  身穿青衫的温清和,正站在药斗前低头包着一服药材,而在他身侧,一身红氅,腰束革带的萧染,正拧着两道剑眉,压低声音向温清和追问着什么。
  
  听到门口这声嚷嚷,萧染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这一看,萧染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眸子瞬间瞪大。
  
  “哥?怎么弄成这样了?!”
  
  萧染顾不得再跟温清和说话,提着红氅下摆,几步并作一步的冲到了门口,一把从刘管事手里接过了摇摇欲坠的萧煜,架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
  
  刘管事被突然冲出来的红衣女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安国公府那位出了名不好惹的大小姐,冷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的弯腰行礼。
  
  “哎哟,大小姐您也在啊,小的千金堂刘四,见过萧大小姐!”
  
  萧染扶着浑身滚烫又夹杂着冰冷寒气的兄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抬头冷冷的盯住刘管事。
  
  “我哥不在崇王府里头待着,怎么会跑出来跟你在在一块儿?还弄了这一身的伤!”
  
  刘管事苦着一张脸,双手直拍大腿,满肚子委屈没处诉。
  
  “大小姐,您问小的,小的上哪儿知道去啊!”
  
  “今儿个午后,萧爷一个人顶着风雪,带着这一身的伤就踹门进了咱们千金堂,进门二话不说就要借五百两银子,小的原本死活不敢借,可萧爷把小的脖子都快掐断了,非说不给钱就把千金堂给砸了!”
  
  “结果谁知道萧爷赢了钱反倒发了大火,一把将桌给掀了,拽着小的衣领子就往外走,非要带小的去国公府取银子还账……”
  
  萧染听的额角青筋直跳,刚把萧煜扶到火炉旁的木椅上坐下,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熏的她眉头皱的更紧了。
  
  “怎么这么大的酒味?他在你们那儿喝了多少?”
  
  刘管事缩了缩脖子,抬手挠了挠脸颊,眼神躲闪。
  
  “这个……小的瞧着萧爷进门的时候脸色实在难看,心情不好,怕他闹出事来,就擅自做主,让人从地窖里搬了两坛子夜画楼的仙人醉过去,想着给萧爷顺顺气……”
  
  “谁知道萧爷拿酒当水灌,两坛子下肚,出了门被冷风一吹,就醉成这样了……”
  
  说到这儿,刘管事看着萧染那要吃人的眼神,赶紧抬起右手,结结实实的在自己左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都是小的猪油蒙了心,都是小的惹出来的祸事,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计较!”
  
  萧染没工夫搭理他,伸手替萧煜拨开黏在脸颊上的湿发,可手指刚碰到萧煜的脸,便僵在了半空。
  
  借着火炉跳动的红光,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兄长那张布满淤痕和胡茬的脸颊上,竟然挂着两道还未干涸的泪痕。
  
  自打十一年前爹娘走后,哪怕是被祖父拿着藤条抽的后背皮开肉绽,哪怕是在铁甲卫被人捆成粽子扔回府里,她这个哥哥也永远是咬着牙冷笑,连哼都不会哼一声。
  
  十一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萧煜掉过一滴眼泪。
  
  今天是怎么了?在崇王府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萧染心里头莫名的慌乱起来,赶紧转过头,看向药柜后头走出来的温清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温先生,劳烦您快过来替我哥把把脉看一看,他身上有伤,又喝了这么多烈酒,别再伤着了五脏六腑!”
  
  温清和放下手里的药包,神色温润的走上前,刚要伸手去搭萧煜的脉搏。
  
  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的萧煜,被善堂里的热气一熏,迷迷糊糊的睁开了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
  
  萧煜甩了甩昏沉的脑袋,一把挣开了萧染扶着他肩膀的手,眯着眼睛,凑近了打量着面前的红衣少女。
  
  看了足足三息,萧煜突然咧开嘴,露出带着痞气的傻笑。
  
  “哟……这不是阿染吗?”
  
  话音未落,萧煜突然伸出手,精准无比的拎住了萧染的耳朵,手腕子轻轻一拧。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小丫头片子,前两天敢联合外人做套,把你亲哥哥往崇王府那种狼窝里头送,害的老子在里头让人当沙包打了好几天,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哎哟,疼疼疼!”
  
  萧染猝不及防,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担忧和心疼瞬间烟消云散,歪着脑袋直跺脚,双手拍打着萧煜的胳膊连声求饶。
  
  “哥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快松手,外头有人看着呢,疼!”
  
  一听到妹妹喊疼,萧煜就算醉的找不着北,手上的力道还是本能的一松,立马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还不忘板着脸哼了一声。
  
  “下回再敢算计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训完妹妹,萧煜晃晃悠悠的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一转头,正好看见了站在三步开外的温清和。
  
  瞧见一个面容清隽,身穿青袍的年轻男人跟自家妹妹站的这么近,萧煜那双丹凤眼瞬间眯了起来,一步跨出去,张开双臂死死把萧染挡在了自己身后,指着温清和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小子是什么人?穿的人模狗样的,为什么跟我妹妹单独待在一块儿?”
  
  “说!前两天阿染说让人给欺负了,是不是就是你这个小白脸欺负她的?”
  
  萧煜撸起破烂的袖子,露出一胳膊青紫的伤痕,转头冲身后的萧染拍了拍胸脯。
  
  “阿染你往后退,在旁边等着,看哥哥今天给你报仇出气!”
  
  萧染看着自家哥哥这副醉成烂泥还不忘护短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眶却有些发酸,赶紧从后头一把抱住萧煜的腰,死命往后拽。
  
  “哥,你别闹了,人家温先生是太医院的首席,是我主动跑来善堂找他问事的,没人欺负我!”
  
  温清和被萧煜指着鼻子骂小白脸,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目光在萧煜脸上的淤青和刚才活动自如的右肩上扫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把脉看了,萧公子筋骨强健,身上这些看着骇人,其实都是些不伤筋动骨的皮肉伤而已,回去擦点活血药酒,睡上一觉便不妨事了。”
  
  萧染拉着还在挣扎的萧煜,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放心。
  
  “先生,您连脉都没搭,确定不用仔细看一看吗?万一他受了内伤……”
  
  温清和笑了笑,抬手摆了摆,语气笃定。
  
  “我们关北的人,下手是个什么章法,我心里头自然清楚的很,萧姑娘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不必看了。”
  
  说到这儿,温清和看了一眼外头越来越大的风雪,又看了看萧染。
  
  “至于萧姑娘方才向在下打听的那桩事,我这两日确认妥当之后,自然会给姑娘一个准确答复。”
  
  “如今外头天寒地冻,萧公子又饮了这么多烈酒,姑娘还是先带着令兄回府歇息吧。”
  
  萧染听温清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看了看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又看了看怀里头浑身酒气,还在对着温清和吹胡子瞪眼的萧煜,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温清和福了一礼。
  
  “既然如此,那今天便多有打扰,劳烦温先生了。”
  
  道完谢,萧染伸手架起萧煜的胳膊,半拖半抱的带着他往善堂门外走。
  
  走到门槛边,萧染脚步一顿,那双锐利的眸子扫向缩在墙角装木头人的刘管事。
  
  “你跟我们一块儿走。”
  
  刘管事浑身一激灵,脑袋摇的飞快,双手连连摆动,脸上挤出笑容。
  
  “别介啊大小姐,小的就不必跟着去了吧?”
  
  “这大雪天的,堂口里头刚才被萧爷掀了桌子,还乱成一锅粥呢,小的还得赶紧回去看场子收拾残局……”
  
  “那五百两银子,算小的孝敬萧爷喝酒的,不要了,真不要了!”
  
  萧染停下脚步,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将门虎女的压迫感。
  
  “我哥刚才既然开了口,说了要带你去国公府拿银子,那就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
  
  “怎么,你现在推三阻四的不敢去,是觉得我哥在安国公府里头说话不管用,给不起你这五百两银子?”
  
  “不敢不敢,小的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想啊!”
  
  刘管事吓的魂飞魄散,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要是让怀里头那位醉爷听见了,当场又得发飙,他哪还敢再废话,赶紧小跑着凑上前去,接过了萧煜的另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的跟您去,小的这就扶着萧爷跟您回府!”
  
  三人出了清和堂,重新踏进漫天风雪之中。
  
  从城南善堂到城北的安国公府,隔着大半个樊梁城,雪越下越密,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刘管事和萧染一左一右架着萧煜,走的极其艰难。
  
  好在沿途被冷风吹了足足两刻钟,萧煜肚子里那股子翻腾的酒劲,倒是在这刺骨的寒意里头散去了七八分,渐渐不再需要旁人硬拖着走了。
  
  终于,拐过最后一条街角,安国公府那座威严古朴的青石大门,以及门前那两尊披着白雪的巨大石狮子,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大门紧闭着,只有西侧的角门虚掩着一条缝。
  
  萧染松开挽着萧煜的手,快步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那扇角门,转过身刚想招呼里头的值守下人出来帮忙。
  
  可她一回头,却发现台阶底下,任凭满头大汗的刘管事怎么使劲往前拽,萧煜就死死的钉在距离国公府大门十步远的雪地里,纹丝不动。
  
  刘管事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苦笑着拍了拍萧煜的胳膊。
  
  “我的萧大爷,到家了,您抬头看看,这就是国公府的大门了。”
  
  “咱们赶紧进去,喝碗醒酒汤,往热乎乎的被窝里头一钻,睡上一大觉,明儿个起来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萧煜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没有动,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那点醉意。
  
  看着面前这座高耸森严的国公府门楣,看着门楣上方那块太祖亲题的安国公府匾额,脑子里头一片清醒。
  
  进了这道门,里面就是萧定邦那张永远恨铁不成钢的铁青老脸,是后院祠堂里那两块冰冷的木头牌位。
  
  萧煜一把推开了拽着自己的刘管事。
  
  “我不进去了。”
  
  “你自己跟着阿染进去拿银子吧,一分不少你的,拿了银子,咱们钱债两清。”
  
  说完这话,萧煜连看都没看站在台阶上的萧染一眼,迈开步子就要往风雪弥漫的街巷深处走去。
  
  他不想回这个家,更不想去南地,就想找个没人认识他的破酒馆,继续喝他的酒,继续当他烂泥扶不上墙的萧家败家子。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一步。
  
  台阶之上,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角门前冲了下来。
  
  萧染踩着积雪,几步抢到萧煜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还没等萧煜反应过来开口训斥,萧染抡起右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萧煜的脸上。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寂静的国公府门前炸响,压过了呼啸的北风。
  
  萧煜的脸上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刚刚凝住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旁边的刘管事吓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煜僵在原地,缓缓转回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妹妹。
  
  这十一年来,阿染这丫头虽然嘴上从来不饶人,一直没大没小连名带姓的喊他,可无论他在外头闯了多大的祸,输了多少银子,把萧家的脸丢尽了,这丫头也从来没有真正跟他红过一次脸,更别提动手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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