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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霜压高坛朔气横,鼎烟中断大风鸣

第790章 霜压高坛朔气横,鼎烟中断大风鸣 (第2/2页)

“人情不人情的,好说。”
  
  穆淑英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侧过来,盯住了赵楼的侧脸。
  
  “可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在烬州界外把金都尉打的找不着北的那些南地叛军,路数古怪的很,里头……似有瀚阤骑军的影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楼原本在掌心里转动令箭的动作,停滞了一息。
  
  瀚阤骑军。
  
  金闾送回京城的密信里头,虽然把锅全甩给了穆震,可在信末最后几行,还是用暗语提了一嘴伏击他们的弓骑兵疑似西域瀚阤国。
  
  赵楼当时看完信就直接在火盆里烧成了灰,半个字都没敢往东宫和兵部漏。
  
  因为一旦坐实南地腹地出现了成建制的西域外族骑兵,朝廷第一个要追查的,就是这些外族人是怎么绕过陇西边关防线,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大梁腹地的。
  
  到时候他赵楼轻则治一个边防失职之罪,重则被人扣上私放外寇,养寇自重的帽子。
  
  只是没想到,穆震那个浓眉大眼的小子,仅仅是在侧翼接应了一仗,居然也看出了端倪,还把消息传回了京城。
  
  赵楼念头急转,脸上却连半点异样都没露出来,缓缓转过一点头,瞥了穆淑英一眼,眼神毫无波澜,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胡闹的荒谬感。
  
  “穆帅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这未免也有些太不切实际了吧?”
  
  赵楼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前方。
  
  “瀚阤部族远在西域,中间隔着茫茫戈壁与陇西防线,南地那群泥腿子造反,怎么可能扯上瀚阤骑军?”
  
  “想来是底下士卒以讹传讹罢了。”
  
  看着赵楼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穆淑英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早就知道从这头老狐狸嘴里撬不出实话,今日在坛上提这一嘴,本就是为了敲山震虎,省的到了南地之后,这老东西跟东宫合起伙来在背后给临南军下绊子。
  
  穆淑英嘴角一扯,收回了视线。
  
  “是吗?那最好是我多想了。”
  
  赵楼没再搭腔,只是握着令箭的手掌,力道暗暗加重了几分。
  
  就在两人暗中交锋之际,高台上的拜将之仪仍在继续。
  
  “行军参军徐广义,登坛受命!”
  
  随着宣礼郎的高唱,一直站在台下东宫属官队列之首的徐广义,整理了一下身上簇新的五品官袍,迈着步子登上高台。
  
  他是个纯粹的文人,跪拜行礼的动作标准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苏承明对这位心腹伴读显然极是信重,不仅亲手将参军印信交予他手中,还当众勉励了数句参赞军机,拾遗补缺的重话,徐广义谦恭领命,起身站到了帅案后侧。
  
  紧接着,宣礼郎的声音再次拔高。
  
  “步军先锋将军习铮,登坛拜将!”
  
  “游击将军孟江怀,登坛拜将!”
  
  台下,铁甲卫阵前的习铮与长风骑阵前的孟江怀同时出列。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高台,单膝跪在苏承明面前。
  
  苏承明看着习铮,眼底深处闪过算计,面上却温和无比,将先锋大旗与游击令箭分别交到二人手中,叮嘱习铮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扬武威王府三代军威,又勉励孟江怀居中策应,随时突击。
  
  两人抱拳领命,起身退到了赵楼与穆淑英身后。
  
  高台之上,将星云集。
  
  台下宗亲班位上,苏承武看着坛上已经站成一排的将领,微微眯了眯眼睛,脖子从毛领里探出来半寸,目光在帅案上剩下的那面令旗上扫了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承锦,低声开口。
  
  “老九,这不对劲啊。”
  
  苏承锦揣着手,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零星雪沫。
  
  “哪儿不对劲了?”
  
  “你算算这编制。”苏承武掰着袖子里的手指头,“此次五万大军南征,老三挂帅,赵楼和穆淑英是左右副帅。”
  
  “按军中惯例,底下的左右两路主将,肯定是留给赵楼和穆淑英各自军中的心腹大将,那帮人如今要么在南地前线,要么还在赶去南地的半道上,没在京畿,今日自然不用参与这拜将之仪。”
  
  苏承武看向高台上的习铮和孟江怀。
  
  “可你看先锋官的配置。”
  
  “步军的先锋将军点的是习铮,这合情合理,孟江怀领的是游击将军,负责统率大部骑兵居中策应。”
  
  “可这骑军的先锋将军呢?帅案上头明明还摆着一面先锋骑军令旗,怎么刚才孟江怀上去的时候,老三没一块儿点了?”
  
  苏承锦顺着苏承武的话往帅案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帅案上,除了几支备用的传令箭之外,确实还孤零零的放着一面绣着红边白底的骑军先锋令旗。
  
  苏承锦摇了摇头。
  
  “谁知道他想干什么?许是前两日那四家侯府塞进来的勋贵子弟里头,有哪个不开眼的愣头青想抢这个位置,老三留着给他们分润军功吧。”
  
  苏承武刚想摇头说那帮纨绔子弟哪敢去当先锋送死,话还没到嘴边,高台之上的苏承明已经再次伸出手,一把抓起了帅案上那面仅剩的骑军先锋令旗。
  
  站在高台边缘的宣礼郎接过旁边内侍递来的名单,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明显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收敛了情绪,扯开嗓子,用比方才还要高出不少的声音放声高喊。
  
  “先锋骑军将军,百里炎!登坛拜将!”
  
  这一声唱和,穿过呼啸的北风,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点将台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文官班列里,正在低声说笑的丁修文,高景隆等人卡了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的转过头,看向武将队列的末尾。
  
  高台之上,一直面无表情的穆淑英眉头猛的一蹙,旁边的赵楼更是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帅案后头,脸上挂着笑意的徐广义,又看了看苏承明。
  
  习铮握着先锋大旗的手指猛的收紧,那双眼睛里燃起一股战意,死死盯住了台下。
  
  宗亲班位上。
  
  听到百里炎这三个字从宣礼郎嘴里蹦出来的刹那,原本一脸散漫,正在那儿看热闹的苏承锦,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承武。
  
  苏承武也正转过头看着他,瞧见苏承锦这副难得一见的发懵表情,苏承武嘴角一扯,发出一声轻笑。
  
  “得,看你这副鬼样子,我也不用问了,合着这事儿你事先也是一点都不清楚啊。”
  
  苏承锦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出几分古怪。
  
  “这我还真不清楚……老三什么时候转了性子,这么大方了?”
  
  就在兄弟二人低声嘀咕的时候,台下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规矩,宣礼郎唱名之后,受命将领应当立刻出列应诺,登坛领旗。
  
  可如今整整过去了好几息,武将队列那边却是一片死寂,连半个人影都没走出来。
  
  高台之上的苏承明握着令旗,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往台下武将队列的角落里扫去。
  
  宣礼郎见无人应答,额角顿时渗出一层细汗,以为是风声太大对方没听清,连忙往前又跨了半步,扯着脖子再次高喊了一声。
  
  “归义将军百里炎,登坛拜将!”
  
  苏承锦回过神来,转过身,顺着众人的视线朝着武将队列末尾望了过去。
  
  只见武将班列最靠后的角落里,身材魁梧的百里炎正双手抱在胸前,直挺挺的站在雪地里。
  
  周围那些三品四品的京营武将们,此刻早就齐刷刷的往旁边退开了好几步,将百里炎一个人孤零零的晾在了中间。
  
  面对满朝文武投过来的目光,以及高台上宣礼郎扯破嗓子的催促,这位昔日统领大鬼国王族亲卫的草原名将,却连看都没往点将台上看一眼。
  
  他只是转过脑袋,眸子越过人群,直勾勾的看着宗亲班位上的苏承锦。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上,还是不上?
  
  这一幕落入全场文武百官眼中,气氛变的诡异无比。
  
  高景隆等人脸色铁青,想出言呵斥这草原蛮子不懂礼数,高台上的苏承明脸色也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握着令旗旗杆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苏承武在旁边看的直乐,用胳膊肘捅了捅苏承锦,低声催促。
  
  “行了,别愣着了,你家那头倔驴正眼巴巴瞅着你呢。”
  
  “你再不给他个准信儿,老三今天这大元帅的脸皮,可就要当着三万大军的面被你的人撕下来扔泥地里踩了。”
  
  苏承锦回过神来,看着百里炎那副油盐不进的耿直模样,心里头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暖意。
  
  他迎着百里炎的目光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上去。
  
  得到了准许,百里炎那张冷硬的脸上这才松动了一分,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大步迈出武将班列。
  
  就这么顶着高台上苏承明审视的目光,一步步踏上点将台,走到苏承明身前五步处,干脆利落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末将百里炎,参见大元帅。”
  
  看到百里炎终于跪在了自己脚下,苏承明眼底那抹阴霾散去,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礼贤下士,宽宏大量的储君笑容。
  
  他双手握着令旗,主动从帅案后走了出来,一直走到百里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在铁甲卫校场用二十息击败习铮的猛将,声音放的极为温和,却又足够让台上的众将听的一清二楚。
  
  “百里炎,你久居草原,熟骑战,知驰突,洞晓骑兵战法,本是难得之材。”
  
  “昔日羁于情势,与我大梁为敌,非你本心。”
  
  说到这儿,苏承明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的往台下宗亲班位的苏承锦身上飘了一眼。
  
  “今孤授汝先锋骑军将军,领前部精骑,为大军前驱!”
  
  “此任,是孤亲择,非旁人举荐,孤信你骁勇,亦容你自证!”
  
  苏承明俯下身,将手中的先锋令旗递到百里炎面前。
  
  “若能奋勇破贼,建功于阵前,我大梁绝不薄待功臣,你的功名爵禄,孤一力为你担承。”
  
  “但有二心,军法无赦,你可领命?”
  
  说着,他直接将令旗塞进了百里炎手掌之中,不仅如此,苏承明还伸出另一只手,亲热的拍了拍百里炎握着旗杆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器重的暗示。
  
  站在后排的习铮看着这一幕,眉头拧的死紧,鼻子差点气歪了。
  
  穆淑英则是冷眼旁观,唇角浮起一丝讥讽。
  
  百里炎看着苏承明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但他到底记得百里琼瑶曾在王府里跟他说过的那些话,顺势将令旗往怀里一收。
  
  “末将领命。”
  
  苏承明却半点没察觉到对方的嫌弃,只当这草原莽夫是被自己的知遇之恩震住了,不善言辞。
  
  他心情大好的直起身来,哈哈一笑。
  
  “好!百里将军请起!”
  
  百里炎站起身,握着令旗,一言不发的走到武将队列最末尾的位置站定,离前头的这群人远远的。
  
  苏承明站在高台最前端,双手背在身后,满脸笑意的转过身,目光越过台下的千军万马,径直投向了宗亲班位上的苏承锦。
  
  那眼神里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台下,苏承锦迎着自己这位三哥挑衅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的古怪。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台上那个昂首挺胸,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天大聪明事的苏承明,嘴角抽搐了两下。
  
  说实话,苏承锦这会儿脑子里头真的有点犯迷糊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苏承明这一手是聪明,还是蠢的没边了。
  
  前两日他在王府里头还在跟百里琼瑶发愁,怕上了战场之后,百里炎顶着个归义将军的虚衔,手底下没一兵一卒,被赵楼或者穆淑英随便塞进哪个杂牌营里头当大头兵使唤,攻城的时候让人拿着刀在背后逼着去填护城河。
  
  结果倒好,他这儿还没想出怎么往百里炎手里塞兵的法子呢,苏承明这个大元帅,倒是为了演一出千金买马骨的戏码,居然主动把先锋骑军将军的实权位置塞给了百里炎。
  
  那可是名正言顺能节制前部数千精锐骑兵的正印战将,把几千骑兵的指挥权交到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将军手里,还得管饭管粮管军械……
  
  这种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苏承明居然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苏承锦实在没忍住,抬起手抵在唇边,把笑意生生憋了回去,肩膀微微耸动了两下。
  
  旁边的苏承武把他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要笑回你自个儿马车里笑去,在这儿憋出内伤来,可没人替你请太医。”
  
  苏承锦放下手,轻咳了一声,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低声感慨了一句。
  
  “五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这位三哥,其实还挺大方的?”
  
  苏承武懒得搭理他,转过头看向高台。
  
  此时,拜将之仪已然结束。
  
  高台边缘,宣礼郎再次展开礼卷,扯开嗓子喊出了今日大典的最后一道仪程。
  
  “礼成!恭送圣驾回銮!”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丈长牛角号再次吹响,数十面牛皮大鼓擂动。
  
  高台之上,一直端坐在主坛后方软榻上的梁帝,在白斐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看台上一众披坚执锐的将领,也没有再对苏承明多说半句嘱托的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明黄龙袍,转过身,顺着来时的台阶一步步走下高台,重新登上了那辆八匹纯白御马拉着的明黄玉辂。
  
  台下,文武百官与宗亲勋贵再次齐刷刷的跪倒在雪地里,山呼万岁。
  
  “恭送圣上!吾皇万岁!”
  
  在震耳欲聋的恭送声中,内廷侍卫高举金瓜月斧在前开道,明黄玉辂缓缓调转车头,在一众铁甲侍卫的簇拥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樊梁城南门的雪雾尽头。
  
  随着天子仪仗的远去,点将台四周那股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皇家威仪,终于散去了大半。
  
  高台之上,赵楼等一众将领纷纷走下点将台,各自返回本部的军阵之中,传令官骑着快马在各营之间飞驰,传达着拔营开赴城西大营集结的号令。
  
  三万大军开始缓缓移动,重盾收起,长枪林立,马蹄踏雪之声混着车轮滚动的轰鸣,整个城南荒原彻底沸腾起来。
  
  文官观礼区那边,六部尚书们见大典礼成,一个个也都松快下来,互相拱手寒暄着,各自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方向走去,准备回衙署办公。
  
  宗亲班位上,苏承武从地上站起身来,弯下腰,慢条斯理的拍打着大氅下摆上沾着的泥雪。
  
  苏承锦也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大氅往身上一裹,看了一眼正在往大营方向开拔的军队,转过头对着苏承武伸出了手。
  
  “走吧五哥,大戏看完了,陪我回城,咱们哥俩喝两盅去,顺道给我饯个行。”
  
  苏承武直起腰,瞥了一眼远处正在下台的苏承明,嘴角一扯。
  
  “喝两盅倒是没问题,不过我看你今天这酒,怕是没那么容易喝进肚子里去。”
  
  说着,苏承武下巴往左前方努了努。
  
  “喏,找你的人来了。”
  
  苏承锦顺着苏承武的视线转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的黄土通道上,徐广义并没有跟着苏承明一块儿去中军仪仗那边,而是带着两名东宫内侍,揣着袖子朝着宗亲班位这边快步走来。
  
  苏承锦挑了挑眉,收回拉着苏承武的手,站在原地没动。
  
  不过片刻工夫,徐广义便走到了兄弟二人面前停下。
  
  他对着苏承锦和苏承武规规矩矩的躬身行了一礼,那张白净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恭笑容,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温声开口。
  
  “下官徐广义,见过崇王殿下,见过云朔郡王。”
  
  苏承武缩在毛领里,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礼。
  
  苏承锦却是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位新上任的行军参军。
  
  “徐参军不在前头伺候咱们大元帅整军开拔,跑我这闲散宗亲跟前来做什么?”
  
  徐广义笑容不变,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无比。
  
  “回崇王殿下的话,方才大典已毕,大军即刻便要拔营南下。”
  
  “元帅已在点将台后方的行辕大帐中升帐,召聚诸位副帅与各营主将,商议大军开拔后的首轮行军路线与军机要务。”
  
  徐广义抬起眼皮,笑吟吟的看着苏承锦,伸出一只手,往点将台后方那座高大宽敞的明黄帅帐方向虚引了一下。
  
  “殿下身为圣上钦命的行营宗正,随军督查,这首场军机议事,自然少不得殿下在场。”
  
  “元帅特意命下官过来相请,崇王殿下,还请移步大帐吧。”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苏承锦的嘴角往旁边轻轻扯了扯。
  
  商议个屁的军机。
  
  行军路线兵部三天前就应该已经送到东宫案头了,粮草调度户部早就下发了勘合,这会儿三万大军连城西大营的门还没出呢,哪来的什么紧急军机要商议?
  
  说白了,刚才在点将台上,苏承明刚从父皇手里头接过了那柄象征着专征生杀大权的斧钺,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百里炎给收编了,这会儿正是大元帅威风最盛,信心最膨胀的时候。
  
  把这群人还有他这个带刺的九弟一并叫进帅帐里头,无非就是想趁热打铁,拿着刚到手的帅印和斧钺,在帐子里头给众人来个下马威,立一立他这位平南大元帅的规矩罢了。
  
  苏承武站在旁边,显然也想通了这一节,他有些担忧的侧过头,看了苏承锦一眼。
  
  苏承锦却浑然不在意,迎着苏承武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哥,看来今日这顿酒是喝不成了,你先自己回城吧。”
  
  苏承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嘱咐了一句。
  
  “自己当心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
  
  “晓得。”
  
  苏承锦笑着应了一声,这才转过头,看向依旧保持着伸手虚引姿势的徐广义,点了点头。
  
  “既然是大元帅相召,那本王哪敢耽搁?徐参军,前面带路吧。”
  
  徐广义眼底闪过笑意,恭敬的应了一声:
  
  “殿下请。”
  
  说罢,徐广义转过身,在前头半步引路。
  
  苏承锦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氅,双手重新揣回袖筒里,不紧不慢的跟在徐广义身后,径直朝着远处那座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中军帅帐走去。
  
  天空下,大片的雪花再次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很快就盖住了地上凌乱的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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