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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霜压高坛朔气横,鼎烟中断大风鸣

第790章 霜压高坛朔气横,鼎烟中断大风鸣 (第1/2页)

三丈高的点将台顶,北风刮的更急了些。
  
  大红毡毯从台阶一路铺展到三座祭坛正前方,毯子边缘压着沉甸甸的鎏金镇纸,饶是如此,边角依旧被狂风掀起,拍打着底下的青石砖。
  
  梁帝踩着毡毯,一步步走到主坛正中的主位前停下。
  
  他今日穿的这身龙袍极重,层层叠叠的衣料裹在日渐清瘦的身架上,北风吹过,宽大的袍袖猎猎鼓荡,他却站的纹丝不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常年戴着的翡翠扳指。
  
  台下西侧,苏承明已经起身,按照礼部事先演练过数遍的规制,往后退了三步,垂首立于坛下西侧的专位,身上的鎏金鱼鳞软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宗亲班位里,苏承武跪在地上,膝盖底下垫着大氅下摆,倒也不觉得多冷,偏过一点脑袋,朝着身旁的苏承锦嘟囔了一句。
  
  “礼部这帮老家伙折腾人有一套,这大冷天的,非要把三坛大祭的规程走满,也不怕把坛上那几位老骨头冻出个好歹来。”
  
  苏承锦双膝跪在雪地上,玄色大氅散在身侧,双手拢在袖筒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哥这话可就外行了,师出有名,这面子上的文章就得做的花团锦簇,不然怎么宣扬于天下?”
  
  苏承武嘴角扯了扯,视线往高台上看去。
  
  “倒也是,你看老三那腰杆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得胜而归了。”
  
  “让他挺着吧,出了这樊梁城,往南走几千里地,有他弯腰的时候。”
  
  两人说话的工夫,高台之上,三座青铜方鼎里的松柏木柴与沉水香已经被崇礼寺的执事官点燃。
  
  浓白带青的烟柱从鼎口腾起,还没升起多高,就被呼啸的北风拦腰截断,散入漫天寒气之中。
  
  崇礼寺宣礼郎见状,双手捧着一卷祝文,迈着碎步,从高台东侧走出,一直走到主坛香案前左侧站定。
  
  他先对着主位上的梁帝深深一揖,随即转过身,面向三座青铜大鼎与台下黑压压的数万军民,双手猛的一抖,将那卷祝文彻底展开。
  
  宣礼郎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用近乎吟唱的高亢腔调,放声宣读。
  
  “维梁历五十三年,岁次癸卯,月日吉辰。”
  
  “皇太子苏承明,奉天子诏,秉钺专征,谨以清酌牲醴,昭告于天地社稷神祇之前!”
  
  声音顺着风势滚过荒原。
  
  文官队列最前头,曹知礼闭着半只眼睛,脑袋随着宣礼郎的声调轻轻晃动,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对着身旁的丁修文低声耳语。
  
  “丁尚书,你听听这起手的两句,字字千钧,这可是我昨日盯着修文院那帮编修改了足足四遍才定下的稿子。”
  
  丁修文手揣在紫袍袖子里,鼻尖冻的有些发红,笑着应承。
  
  “曹尚书老成谋国,这文辞间的气派,确实非寻常编修所能及。”
  
  高台之上,宣礼郎的嗓音没有半点停顿,越拔越高。
  
  “南鄙奸徒,包藏祸心,妄托皇长孙之名,煽惑愚民,啸聚称乱!”
  
  “矫伪言以疑朝野,构兵戈以残生民,郡县罹其祸,黔首受其殃!”
  
  宣礼郎读到妄托皇长孙之名时,刻意加重了咬字。
  
  铁甲卫方阵最前方,单膝跪地的习靖远,搭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身重甲的习铮低着头,盯着自己身前的一小撮积雪,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
  
  高台之上,宣礼郎继续高唱。
  
  “我大梁立国,宗法有常,储贰既定,名份昭然!”
  
  “奸人假宗枝之虚号,行犯上之逆谋,淆国本,乱纲常,罪不容赦!”
  
  “今皇帝悯南方苍生涂炭,命太子统王师南讨,意在诛剿首逆,辨明真伪,安定封疆,安抚黎庶!”
  
  站在坛下西侧的苏承明,听着储贰既定,名份昭然这八个字在三军阵前炸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连带着方才被苏承锦无视的那口闷气都散了大半。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往宗亲班位那边扫了一眼。
  
  只见苏承锦正老老实实的跪在雪地里,脑袋低垂,一动不动。
  
  苏承明嘴角往上勾了勾,重新转回视线,仰头望向祭坛上的青烟。
  
  “伏惟天地,社稷垂鉴,佑我王师,旌旗所向,逆党冰消,真伪早白,谗妄不行。”
  
  “将士知止,不妄屠戮;胁从得宥,乡邑复宁,谨此以告,伏惟尚飨!”
  
  最后一个飨字拖着长音落下,宣礼郎双手合拢祝文,躬身行礼,迈着碎步,极快的退到了高台一侧的角落里,将主场让了出来。
  
  风声再次占据了旷野。
  
  梁帝站在主位前,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唯有鬓角那几缕夹杂着灰白的发丝被风吹的贴在额头上,他看了一眼侍立在右侧的白斐。
  
  白斐会意,双手从身前捧起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往前迈了一大步,立于高台正前方。
  
  坛下西侧,苏承明整理了一下火红的大氅,迈开步子,踏上了通往高台的青石台阶。
  
  他的步子迈的很稳,甲叶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满朝文武和三万将士的注视下,苏承明一步步登上了高台,走到主坛正中央,距离梁帝与白斐不过五步远的地方,撩起大氅下摆,双膝跪倒在大红毡毯之上。
  
  “儿臣苏承明,恭聆圣谕!”
  
  白斐低头看了一眼跪在眼前的太子,双手一展,圣旨迎风铺开。
  
  这位平日里在和心殿说话轻言细语的内廷总管,此刻一开口,声音虽不疾不徐,却清晰无比的传遍了整个点将台内外。
  
  “南土不宁,奸徒构逆,虚借皇长孙名号,煽惑郡县,兴兵作乱,残虐生民,淆我国本,震动南疆!”
  
  苏承武跪在底下,听着这话,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承锦的胳膊,嘴唇微动。
  
  “听见没?”
  
  苏承锦目不斜视,声音平淡。
  
  “正常,父皇总不能直接认下此事。”
  
  苏承武挑了挑眉。
  
  “那你打算怎么着?”
  
  “什么怎么着?”苏承锦反问了一句,“我就是个行营宗正,跟过去看戏的,杀人的事归平南大元帅管。”
  
  苏承武翻了个白眼,不再吭声。
  
  高台之上,白斐的声音依旧平稳。
  
  “朕念边民涂炭,逆氛日炽,特命皇太子苏承明为平南大元帅,持节秉钺,统诸路王师,南下讨逆,军中进退机宜,赏罚刑杀,一归元帅节制!”
  
  “除首恶必诛,其余被裹挟从逆之人,准其归降宥罪,元帅当明辨真伪,宣谕朝廷大义,禁士卒侵掠百姓,务在早平叛乱,安定一方。”
  
  “大小将吏,悉听元帅号令,毋得违忤,布告三军,咸使闻知。”
  
  苏承明将头磕在红毯上,直起上身,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儿臣,领旨谢恩!”
  
  白斐走上前两步,将合拢的圣旨稳稳放进苏承明掌心,退回原位,垂手肃立。
  
  苏承明双手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却并没有按照寻常接旨的规矩站起身来,而是依旧双膝跪在原地,微微仰起脸,目光灼灼的望向主位上的梁帝。
  
  高台边缘,宣礼郎再次上前一步,扯开嗓子高唱。
  
  “授,斧钺!”
  
  两名内廷侍卫共同托着一只铺着明黄绸缎的长盘,从主坛后方大步走出,一直走到梁帝身侧,单膝跪地,将木盘高举过顶。
  
  木盘之上,静静躺着一柄长约三尺、纯铁打造、斧刃泛着森然青光的玄铁大钺,钺身雕刻着云兽面纹,手柄以百年桑木制成,末端包着赤金吞口。
  
  梁帝转过身,握住那柄玄铁斧钺的柄身,将其从木盘上提了起来。
  
  这柄象征着天子亲征,先斩后奏之权的礼器足有二十余斤重。
  
  梁帝近期虽然大病初愈,可身子骨还是虚耗的厉害,但握住这柄斧钺时,手臂却稳的不像话。
  
  他提着斧钺,缓步走到依旧跪在地上的苏承明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扶持起来,如今已羽翼丰满的三儿子,梁帝那双平日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风吹动着父子二人的衣袍。
  
  梁帝见苏承明依旧直挺挺的跪着,沉默了两息,这才轻声开口。
  
  “起来吧。”
  
  “谢父皇。”
  
  苏承明将手中的圣旨交予一旁候着的内侍代捧,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垂首立在梁帝面前。
  
  梁帝双手平举,将那柄玄铁斧钺递到了苏承明的身前。
  
  苏承明呼吸微微一促,立刻伸出双手握住了斧钺的手柄。
  
  然而,苏承明握住之后,往回轻轻一带,却发现斧钺纹丝未动。
  
  他愕然抬头,正好撞进梁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梁帝的手依旧按在斧钺的柄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皇儿听谕。”
  
  苏承明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儿臣恭听父皇训诫。”
  
  梁帝看着他,一字一顿。
  
  “贼寇不敢明言反梁,乃假借皇长孙之名,欺瞒黔首,意在动摇社稷根基,其心叵测。”
  
  “今朕授汝斧钺,一者,明真伪,布告天下,拆破逆党矫饰之辞。”
  
  “二者,严军纪,禁掳掠,不可连累无辜乡民。”
  
  “三者,慎用兵,诛元凶而宽胁从,勿好大喜功,滥兴杀伐。”
  
  说到这儿,梁帝按在斧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往前送了半寸,目光刮过苏承明的脸庞。
  
  “三军性命,南方千里生民,尽系于汝。”
  
  “望汝持重谋断,早日荡平逆氛,安我大梁南疆。”
  
  这番话,明面上是天子对出征主帅的常规训诫,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里头那句勿好大喜功,滥兴杀伐,却是一记无声的警钟。
  
  台下文官班列里,卓知平半阖着眼皮,听到这句话时,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高台之上,梁帝说完最后一句,终于松开了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苏承明双臂一紧,稳稳托住斧钺,对着梁帝郑重的点了点头。
  
  “儿臣遵旨!”
  
  话音落定,苏承明猛的转过身,大步走到点将台的最前沿。
  
  台下,三万大军与满朝文武不知何时已经随着礼官的示意重新站起身来,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的仰望着高台之巅那道披着红氅,身穿金甲的身影。
  
  苏承明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海,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玄黑大旗,胸膛里那股酝酿了许久的豪情与野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右臂发力,将手中那柄玄铁斧钺高高举过头顶,天光落在斧刃之上,折射出一道寒芒。
  
  苏承明运足了全身的力气,面向三军将士与文武百官,放声高呼。
  
  “维梁历五十三年,冬月二十八日,某受天子斧钺,总领王师,南征逆寇,昭告于三军将士!”
  
  “今南地奸逆,包藏祸心,妄借皇长孙之名,伪造说辞,聚众举兵,攻城害吏,祸及无辜,乱我大梁纲常国本!”
  
  “此乃谋逆,天子悯南方苍生,命某仗钺专征,辨伪诛凶,吊民伐罪!”
  
  苏承明高举斧钺,目光在铁甲卫与长风骑的方阵上一扫而过,声音越发冷厉激昂。
  
  “自今誓下,凡我三军将士,共遵约束。”
  
  “临阵畏葸,违弃号令者,掳掠乡闾,侵夺民财者,私通逆党,泄露军机者,构陷同袍,争功生事者,皆斩!”
  
  一个斩字出口,高台两侧的几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一记,沉闷的鼓声震的地面上的浮雪微微跳动。
  
  “王师此行,唯诛首恶,胁从来归,一体宽宥!”
  
  “毋焚民舍,毋伤老弱,毋妄杀无辜!”
  
  “有功者,朝廷爵赏不吝,犯法者,军法绝不徇私!”
  
  “愿我三军同心,破此逆党,拆破伪言,澄清南疆,护我大梁社稷!”
  
  “此誓,天地共鉴,鬼神临之!”
  
  誓言落下的刹那,站在铁甲卫阵前的习靖远与长风骑阵前的孟江怀同时拔出腰间长刀,斜指苍穹,用尽全力暴喝出声。
  
  “如誓!”
  
  紧接着,三万南征将士同时举起手中长枪,或是用长刀重重敲击身前的巨盾!
  
  “如誓!”
  
  “如誓!”
  
  “如誓!”
  
  三声怒吼,混着金铁交鸣的巨响,恰如平地起惊雷,直接将高台顶上那三道青烟震的粉碎。
  
  文官队列里,不少上了年纪的文官从未见过这等三军齐喝的沙场阵仗,被这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杀气一冲,吓的脚下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踩了后头同僚的官靴。
  
  高景隆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转头对着身旁的赵逢源连声赞叹。
  
  “听听!赵尚书你听听!什么叫军心可用,什么叫王师之威!”
  
  “太子殿下这一番誓师之言,当真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莫说是三军将士听的热血沸腾,便是下官一介文臣,恨不能现在就脱了这身官袍,提刀随殿下上阵杀敌啊!”
  
  赵逢源捋着胡须,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高尚书说的是,太子殿下文武兼备,此番南下,何愁大事不成?”
  
  宗亲班位上,待那震耳欲聋的吼声渐渐平息下去,苏承锦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看着高台上那个迎风而立,满脸潮红的身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低笑了一声。
  
  “啧,修文院那帮笔杆子还真是厉害。”
  
  苏承武扯了扯嘴角,斜睨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了,前戏唱完了,接下来该点将了,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怎么在这五万大军里头混日子吧。”
  
  高台之上,苏承明听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到了极点。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玄铁斧钺,将其交给身旁候着的内侍,意气风发。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退到主坛后方软榻上落座的梁帝躬身行了一礼,大步走到主坛东侧特设的帅案前。
  
  帅案之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只插满赤金令箭的箭筒,以及几面叠放的方方正正的将旗。
  
  苏承明从箭筒里稳稳抽出一支赤金令箭,握在掌心。
  
  高台边缘的宣礼郎见状,立刻往前踏出半步,扯开嗓子,高声唱和。
  
  “陇西大将军赵楼,登坛拜将!”
  
  声音落下,武将队列的最前方,一直按刀而立的赵楼猛的睁开那双虎目。
  
  这位年近六旬,执掌陇西五万铁骑的封疆大吏,今日穿了一身暗褐色的甲胄,左脸颊上那三道刀疤在寒风里显的格外显眼。
  
  他松开刀柄,双手抱拳朝着高台方向虚行一礼,迈开大步,走出武将班列,来到苏承明身前五步处,撩起战甲前摆,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赵楼,参见大元帅!”
  
  苏承明握着令箭,迈步走到赵楼面前,低头看着这位在陇西经营了二十余年的老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赵楼,命汝为左副帅,分领一路大军,佐本帅调度。”
  
  苏承明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
  
  “此番南征,逆贼假皇长孙之名淆乱国本,军中流言最易滋生。”
  
  “汝一要严辖所部,整肃军纪,禁士卒妄听伪说,二要审察各路呈报情状,帮本帅辨真伪,察奸细,临敌之时,相机策应前军,进退务必先禀中军。”
  
  “若有违律,虽副帅,军法无赦,汝可知任重?”
  
  赵楼点了点头,双手高举过顶。
  
  “末将谨记,愿辅佐元帅,破逆辨伪,安定南疆。”
  
  苏承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那支赤金令箭放进赵楼的手掌之中,还顺势托了一把他的手肘。
  
  “赵老将军请起。”
  
  “谢大元帅!”
  
  赵楼握紧令箭,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退后三步,转身走到高台右侧的副帅位置上,按刀站定。
  
  苏承明转回帅案前,伸手取过一面绣着金边斗大穆字的深红令旗,搭配一支令箭握在手中,宣礼郎再次高唱。
  
  “临南大将军穆淑英,登坛拜将!”
  
  武将队列之中,一身深红色战袍外罩甲胄的穆淑英,闻声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高台上已经站定的赵楼,嘴角抿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走上点将台,同样单膝跪地,干脆利落。
  
  “末将穆淑英,参见大元帅!”
  
  苏承明看着眼前这位手握临南五万步卒的年轻女帅,眼神较之方才看赵楼时,明显多了一丝防备与冷淡,但面子上的工夫依旧做的很足。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令箭与令旗一并递了过去,沉声开口。
  
  “穆淑英,命汝为右副帅,总理营伍,军法与传檄宣谕之事。”
  
  “南方郡县多被逆贼伪言蛊惑,沿途州县,宣檄安民之事由你督领。”
  
  “凡军中将士惑于伪说,私传流言者,由汝按军规勘问处置,粮草,营寨布防,亦归你核查。”
  
  “凡事有疑,速报中军,不得独断擅行!”
  
  这番话里头,明着是给了她实权,暗地里却是在敲打她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抢着争主帅的事。
  
  穆淑英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伸出双手接过令旗与令箭,抱拳朗声。
  
  “末将领命,必严整营规,宣明大义,禁绝伪言,辅佐元帅勘定南疆!”
  
  苏承明微微颔首。
  
  “起来吧。”
  
  穆淑英起身,握着令旗转过身,迈步走到了高台右侧,正好站在了赵楼的左手边。
  
  两位手握重兵的边军统帅并肩而立,站在高台之上,迎着扑面而来的猎猎北风,俯瞰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此时宣礼郎正在准备宣读下一道将令,高台上鼓乐暂歇,只有风声呼啸。
  
  穆淑英目视前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老神在在的赵楼,嘴唇微动。
  
  “到底是让赵伯父如愿了?”
  
  赵楼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把玩着那支赤金令箭,闻言眼皮都没动一下,脸上浮起笑意。
  
  “你不也一样?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水端的平,左副帅,右副帅,谁也没落下。”
  
  穆淑英轻轻哼了一声。
  
  “赵伯父这话说的,我能跟您老人家比吗?”
  
  “穆震如今带着五千步卒在烬州外头喝西北风,我是不得不来。”
  
  “倒是赵伯父,金闾在烬州城外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折了三百多号精骑,要不是我弟弟从侧面替他撕开一道口子,那五千陇西铁骑怕是都得留在山沟里。”
  
  “您这一趟南下,确实得亲自去给自家袍泽找回场子。”
  
  听到金闾的名字,赵楼脸上那三道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低笑出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金闾那小子轻敌冒进,老夫到了前线,自然会按军法抽烂他的屁股,至于穆震小子的援手之情,老夫记在心里头,日后到了战场上,陇西军自然会还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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