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大势推人无退步,雄兵在侧岂容安
第782章 大势推人无退步,雄兵在侧岂容安 (第1/2页)北风顺着长街横冲直撞,把街角树枝头挂着的几片枯叶刮的打着旋儿往下掉。
一辆宽轮马车碾过街面上的积雪,最终在文安王府那两扇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前缓缓停稳。
车帘从里头掀开,车夫连忙跳下脚踏,躬身去扶,却被习崇渊一摆手挡开了。
老人身上披着那件厚重的黑狐大氅,内里是一身紫色棉袍,两鬓几缕银丝被穿街而过的冷风吹的微微飘动。
还没等随行的车夫上前去叩门环,文安王府那两扇大门反倒从里头拉开了。
门洞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子约莫三十上下,身材匀称,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鸦青色直裰,发髻挽的规规矩矩,手里正提着一只竹编的小食篮,迈过门槛时,还特意回过头,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身量颇高,穿着件月白色的素缎长袄,外头罩了件浅青色的鹤氅,梳着端庄的堕马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听到门外的动静,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眸子在看清门外站着的老人时,明显怔了一下。
“习老王爷?”
苏承澜停住脚步,搭在周瑾衡小臂上的手指轻轻收了收,随即松开,敛衽便要行礼。
周瑾衡反应极快,几乎在妻子开口的瞬间,便已经把食篮换到左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规规矩矩的弯下腰去,声音温和敦厚。
“瑾衡,见过老王爷。”
习崇渊抬起右手,隔空虚按了一下,朗爽一笑。
“行了行了,在这大门口吹着冷风,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
习崇渊迈步走上石阶,眼眸在周瑾衡和苏承澜身上打了个转,看到周瑾衡左手提着的食篮,又看到苏承澜中指上戴着的那枚素银戒,眼底闪过一丝长辈看晚辈时的温和。
“怎么着,这大冷天的,你们小两口这是打算出门去哪儿转转?”
周瑾衡直起身子,表情在冬日天光下显的格外柔和,他有些憨厚的笑了笑,侧过身,不着痕迹的帮妻子挡住了从街口吹过来的冷风。
“回老王爷的话,城南张家巷那边的桂花糖炒栗子今天头一锅出炉,阿澜前两日理账累着了,念叨了两回,我寻思着今日庄子上的账目清完了,没什么旁的事,便陪她过去走走,顺道买包热的回来。”
苏承澜站在丈夫身侧,唇角挂着一抹浅笑,轻声接过了话头。
“不过是件嘴馋的小事,让老王爷见笑了。”
“外头风硬,老王爷快请进府里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祖父这会儿正在后院书房里修剪那盆老梅桩呢,我这便让瑾衡在前头给您老引路。”
习崇渊摆了摆手,裹了裹身上的黑狐大氅。
“不用那么麻烦,老夫来你们这文安王府的次数,比去兵部还多,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老狐狸的书房,哪用得着你们小辈引路。”
老人看着面前这一唱一和,眉眼间全是平淡温情的夫妻俩,心里头莫名就想起了自家演武场上那个闷不吭声的大儿子,还有深宫里头那个冷冷清清过日子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挥手赶人。
“赶紧去吧,晚了那头一锅的热栗子可就让人抢光了,老夫自己进去找他就行,你们忙你们的事,不用管我。”
周瑾衡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承澜,见妻子微微颔首,这才重新对着习崇渊拱了拱手。
“既如此,那晚辈夫妇便不耽搁老王爷与祖父叙旧了,门房就在廊下,老王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叫他。”
“去吧去吧。”
习崇渊背着手,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周瑾衡低声叮嘱苏承澜当心台阶的声音,还有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习崇渊没有回头,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往后院走,步子沉稳有力。
文安王府的格局跟武威王府截然不同,没有宽阔的能跑马的演武场,也没有挂满刀枪剑戟的兵器架,一路走过去,两侧全是修剪的极有章法的翠竹与太湖石,哪怕是在这万物凋敝的十一月,院子里也透着一股子文人雅士特有的清幽劲儿。
穿过两进院落,绕过一道影壁,后院书房那三间青砖瓦房便出现在眼前。
书房的门虚掩着,廊下连个伺候的书童都没有。
习崇渊走上廊檐,也没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那两扇木门。
一股子淡雅的墨香混着梅花清气迎面扑来。
书房靠南窗的条案前,周文玉正背对着门口站着,穿着一件青白色长衫,身形清瘦,花白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挽成文士髻,腰间系着那块太祖亲赐的羊脂白玉佩,左手托着一盆枝干遒劲的老梅桩,右手捏着一把小铜剪,正垂着眼帘,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上面多余的枯枝。
听到开门的动静,周文玉捏着铜剪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来。
看清站在门口的习崇渊时,周文玉那张脸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眼尾细密的鱼尾纹舒展开,哑然失笑。
“我当是谁连门都不敲就往里闯,原来是你这老匹夫。”
周文玉将手里的铜剪放到条案上的白瓷托盘里,拿起一方素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指。
“咱们前些日子才刚下过棋,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大清早的顶着寒风跑来我这城东,说吧,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需要我替你参谋参谋?”
习崇渊顺手把书房门带上,挡住了外头的穿堂风。
他也不客气,解下身上的黑狐大氅,随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大步走到书房正中的八仙桌旁,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怎么,老夫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喝口茶了?刚刚在自家院子里跟靖远那闷葫芦下了半盘棋,差点没把老夫憋出内伤来,过来找你透透气还不行?”
周文玉笑了笑,不置可否,走到桌边坐下,提起红泥小炭炉上煨着的紫砂壶,给习崇渊倒了一杯清茶,推到他手边。
“透气?你要真是来找我下棋透气的,下次进门的时候眉角就别绷的那么紧,喝口热茶润润嗓子,说吧,什么事?”
习崇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想了想,又把茶杯顿在了桌面上。
“今日一早,鸾明宫里的吉内侍带着两个小黄门,提着三个食盒到了我府上。”
周文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习崇渊摸了摸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眉头紧锁,把早上演武场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习崇渊越说声音越沉,说完之后,手掌在八仙桌面上拍了一下。
“你说说看!瑶儿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没头没脑的事?今天倒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尚宫局的明账给惊动了,生怕满京城的眼睛看不到她给苏承锦那个混小子送吃食!”
周文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原来是为了这桩事,所以呢?你特意跑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如何谋划?”
习崇渊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盯着周文玉。
“老狐狸,咱们认识半辈子了,我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
“太祖打天下的时候,老夫豁出命才挣下了这如今的家底,太祖走的时候,老夫二话不说把兵权交了出去,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个清静,为的就是保全习家满门老小!”
“咱们习家,从太祖建朝那天起,就立下了死规矩,绝不掺和皇家夺嫡的烂账!”
“当年永安元年那场大乱,宫里头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我那时候手里握着京畿防务,硬是把营门锁死了,半步都没踏进去!”
“当年都没参与,如今我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就更不可能再去蹚这趟浑水!你脑子比我好使,赶紧给我出个主意,教我怎么避开这场祸事!”
周文玉看着对面情绪激动的故交,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弯起。
“避祸?那简单啊。”
周文玉放下茶盏,双手拢进袖筒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松。
“既然不想掺和,那你们就权当不知便是,吉内侍不是说了吗,贵妃只是蒸多了糕点,顺手赏了晚辈一笼。”
“外头的人爱怎么嚼舌根就怎么嚼舌根,你们习家往日如何,如今就如何,该练兵的练兵,该下棋的下棋,谁来问都咬死了一问三不知。”
说到这,周文玉顿了顿,眼底带着戏谑。
“至于贵妃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我觉得,你也没那个必要去费神瞎猜。”
“来之前铮儿那小子在家里没发表什么高见?依我看,你就权当你家那个浑小子说的对,贵妃在深宫里待的烦闷了,今儿个就是单纯想借着崇王的名头,恶心恶心和宁宫那位,给东宫添点堵,那也说不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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