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自动离职！
第766章 自动离职！ (第2/2页)旧炉库。
“旧锅炉的配件库。”孟庆和说，“应该是揣在他裤兜里的，裤子烂了，钥匙掉在了这。”
韩东看看钥匙，又看看陆诚。
刚才那一圈，他一直站在坑边，看得清清楚楚。年轻人走得不快，也没怎么低头，走到哪儿，就在哪儿指一下。
指一下，挖出一样东西。
“你以前干过考古？”韩东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往那儿挖？”
“煤渣颜色不一样。”陆诚说，“翻动过的地方，颜色发浅。”
韩东低头去看那片煤渣，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哪里浅。
……
十点多，骸骨装袋，准备送回分局。
两个技术员抬着裹尸袋从坑里上来，经过警戒线的时候，那个穿蓝色工装棉袄的男人往前挤了一步，被民警拦住了。
“我就看一眼。”他说，“我就看一眼那块表。”
陆诚走过去，冲民警摆了摆手，把装手表的物证袋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男人没有接，就那么低着头看。
他看了很久，看到手里的保温杯都在抖。
“这表是厂里九八年国庆发的。”他说，“我爸拿回来那天，我妈炒了四个菜。他自己舍不得戴，一直放在抽屉里，说留着过年走亲戚戴。后来是我妈非让他戴，说你劳模，戴出去给人看看。”
“他戴了多久？”
“两个月。”男人说，“戴了两个月，人就没了。”
“你叫什么？”
“顾远。”
“你爸叫顾长林。”
“嗯。”
顾远抬起头，眼睛是红的，可声音还算稳。
“我爸失踪以后，厂里说他偷了锅炉房的铜，跑了。”他说，“厂里贴了通知，按自动离职处理。我那年十四，上初二，学校里的人都叫我小偷的儿子。我妈去厂里闹了七八回，人家说，人都跑了，你还闹什么。”
他看着那只手表。
“我妈到死都不信。她说你爸那个人，捡了厂里一颗螺丝都要送回去。”
陆诚没说话。
“二十六年了。”顾远说，“他就在这底下。”
……
第二天一早，城北分局。
顾远的血样天没亮就抽了，送去了市局DNA实验室。孟庆和说结果最快明天出，不过有那块表，有那串旧炉库的钥匙，十有八九就是顾长林。
韩东一宿没回家，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捏着一张纸。
“锅07，查到了。”他把纸拍在桌上，“机械厂的工具登记本还在，资产公司的仓库里翻出来的。锅炉房一共十二把管钳，07号，登记人孙德旺。”
“孙德旺是谁？”方磊问。
“锅炉房的司炉工，顾长林手底下的。”韩东说，“九八年十二月十六号夜班，锅炉房当班的就三个人。顾长林、孙德旺，还有一个学徒，叫何建平。”
他又抽出一张发黄的复印件。
“这是孙德旺的处分决定，九八年十一月下的。夜班喝酒，睡岗，锅炉缺水差点烧干，是顾长林发现的，顾长林往上报的。”韩东用手指敲着纸，“扣三个月奖金，记过一次。那年头一个月才四五百块钱，扣三个月，等于要了他半条命。下岗名单正在排，有处分的头一批走。”
方磊看了陆诚一眼。
“工具是他的，跟死者有仇，案发那天晚上他在班上。”韩东说，“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
陆诚把那张处分决定拿过来，看了一遍，放下。
“韩队，我想先去看看档案。”
“档案我都让人复印了，在这。”
“我想看原件。”
韩东看着他，过了几秒，说：“行，资产公司在开发区，我让人带你去。”
……
机械厂破产以后，留下的东西归了市里一家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几十年的档案，装了上千个纸箱，堆在开发区一个租来的仓库里，管档案的是一个返聘的老头，姓钟。
老钟六十七了，原来在机械厂劳资科干了二十多年，厂里的人他认识一大半。
“顾长林啊。”他一边开柜子一边说，“我知道这个人。锅炉房的班长，八级工，技术没得说，人也正。九八年评劳模，全厂三个名额，他是工人里头票最高的。”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抖了抖上面的灰，递给陆诚。
顾长林的人事档案。
一九六〇年生，一九七八年进厂，一九八六年任锅炉房班长。一九九八年度厂劳动模范。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通知，钢笔字，盖着劳资科的章。
“锅炉房职工顾长林，自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七日起无故不到岗，经多方联系未果，自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日起按自动离职处理。”
通知后面，订着一份保卫科的情况说明。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锅炉房更换新锅炉，旧锅炉拆下来的配件集中存放在旧炉库，等厂里统一作价处理。十二月十八日，保卫科清点，发现库里少了三只铜质安全阀和一捆紫铜管，价值两千多元。
旧炉库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保卫科，一把在锅炉房班长顾长林身上。
“顾长林在铜件丢失的同一时间失踪，钥匙随身带走，有重大嫌疑。”
陆诚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钟师傅，这个说明是谁写的？”
“保卫科的老马，前些年过世了。”老钟叹了口气，“那时候厂里乱，下岗的下岗，偷东西的偷东西，一车一车往外拉废铁。顾长林一走，铜一丢，大伙都这么传。他老婆来闹，我也见过，在劳资科门口哭，说她男人不是那种人。”
“你信吗？”
老钟想了一会儿：“我那时候不太信。可人确实没了，铜确实丢了，谁也说不清。”
陆诚又问：“新锅炉的基础，什么时候浇的？”
老钟愣了一下，回头去翻另一个箱子，翻了十几分钟，翻出一沓工程资料。
“新锅炉的基础坑，十二月十号挖的，坑底铺了煤渣和碎石做垫层，十七号上午浇的混凝土。”他扶着老花镜念，“十七号早上八点半开始浇，下午三点浇完。施工单位是外面请的建筑队，锅炉房派人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