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西泽灯阁
第1226章 西泽灯阁 (第2/2页)“通孔坐落于旧厅西壁最下方,靠近海眼裂痕合拢之处。”
余槐将旧图交到沈无名手中,“自入口沿支道向西前行。”
“约莫半炷香的路程,便能抵达那面封堵的石壁。”
“旧典上卷记载,副旧道比主旧道更加狭窄幽暗。”
“内壁没有旧页残片,也不存在表层旧皮,通体由暗色古石垒砌。”
“如同一段被世人遗忘遗弃的古老沟渠。壁面每隔一段便刻竖纹。”
“纹路之内或许残存旧印。灯主千万不要伸手触碰那些竖纹。”
沈无名小心收好旧图,抬眼望向池棠腕间的残片。
确认她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转身走向崖壁凹口的入水口。
下水之前,他抬手取下桅杆顶端悬挂的古铜灯,递向墨十七。
墨十七伸手接过铜灯,面色紧绷,心底满是担忧。
可思量再三,终究没有开口劝说沈无名带上灯火一同潜入。
“铜灯留在岸上,它和广明台柱灯之间的共振不能中断。”
沈无名抬手,将腰间系着归墟石的细绳再次收紧加固。
“副旧道内部没有海水,铜灯火焰反而会干扰钥匙的感知。”
墨十七轻轻点头,双手捧稳铜灯,退到栈道内侧静候。
池棠率先纵身跃入入水口,水面只漾开一圈浅浅涟漪。
沈无名紧随其后跃入水中,入水瞬间感受短暂失重。
随即被旧道内壁漫出的银蓝微光牵引,缓缓向下沉落。
下沉途中他留意到,西泽海眼底部比东境多出一层薄水膜。
水膜覆在旧厅地面之上,如同半透明的古老绢帛。
将整座地底旧厅,和外界海域彻底隔绝开来。
穿过这层水膜踏入旧厅,双足踩在旧页残片铺就的地面。
残片表层漾开淡淡的银蓝光晕,仿佛在辨认到访之人。
池棠已经等候在旧厅西壁旁边。
她腕间残片和壁面封堵的旧页封片产生微弱共振。
空气里飘来一阵几不可闻的细微嗡鸣。
沈无名走到西壁最底端,屈膝俯身仔细打量通孔入口。
洞口被一整块完整旧页残片遮盖,残片与石壁之间。
由银蓝色脉络紧密相连,好似古旧大门上锈死的铁锁。
他抬起右掌,轻轻贴在残片表面。
掌心旧页纹路一触碰到残片,表层银蓝光芒骤然一亮。
随后光晕缓缓向内收敛褪去,如同古门自内部缓缓开启。
残片向石壁一侧滑开,露出后方一道窄小方形通孔。
通孔深处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微光向外透出。
池棠解下腕间的旧页残片,用细绳拴在通孔入口凸起石棱上。
以此作为返程之时辨认方位的标记。
接着她点燃腰间暗蓝琉璃灯饰。
灯饰内部那粒灰白残点溢出一缕浅淡银蓝微光。
勉强照亮通孔入口向前三尺范围。
二人一前一后侧身钻进通孔,沈无名走在前方开路,池棠紧随在后。
通孔狭窄又短促,向前行走数丈之后,空间骤然开阔。
沈无名双足落地,第一感受便是无边寂静。
这份沉寂,和主旧道之中的氛围截然不同。
主旧道纵然幽深,壁面残片始终散发微光。
空气里弥漫旧皮与海水的咸腥,脚下还能感受到微弱震颤。
可副旧道之内,所有感知都被压至最低限度。
脚下古石地面坚硬平整,不存在一丝共振波动。
通道两侧石壁没有残片,也没有旧皮,触手冰凉光洁。
宛若一段被彻底打磨平整的远古兽骨。
空气干燥凝滞,无味无温,就连呼吸声响都会被石壁吞没。
他抬眸向前眺望,副旧道笔直向着地底深处延展。
如同一根深深扎入大地内部的古老铁针。
通道宽度有限,仅能容纳一人侧身缓缓通行。
两侧石壁每隔数丈,便刻有一道自上而下的细长竖纹。
竖纹从地面一直延伸至通道穹顶,纹路深处隐约残留暗金色旧印。
旧印光芒微弱至极,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好似沉在水底的金沙。
池棠跟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声音在通道里传不出三尺。
大半话音都被厚重古老的石壁吞噬。
“旧典上卷记载,这些竖纹便是副旧道的封印。”
“每一道竖纹,都单独封锁一段旧道空间。”
“若是竖纹亮起,代表这段区域封印尚且完好。”
“若是竖纹彻底黯淡,说明此处封印已经失效损毁。”
沈棠借着琉璃灯饰微弱光芒向前望去。
近处第一道竖纹,还残留一缕纤细暗金色丝光。
第二道竖纹已然彻底暗沉无光。
第三道更是肉眼难寻,只能依靠石壁凸起轮廓辨认位置。
他放缓前行脚步,催动自身存在法则,顺着石壁向前探查。
感知触碰到第一道竖纹,纹内那缕金丝轻轻震颤。
仿佛一根静置许久的旧弦,被人轻轻拨动。
当感知落到第二道已经熄灭的竖纹上时。
他察觉到石壁内部藏着细微空腔,空腔浮起一缕银灰粉末。
粉末气息和旧物残留同源,历经岁月消磨,只剩薄薄一层。
“封印正在一段一段失去效力。”沈无名收回感知低声告知池棠。
“越是往深处行进,失效的封印就越多。副旧道尽头那盏黑灯。”
“恐怕早已脱离封印的束缚,处在无封的状态。”
池棠没有应声作答,只是将手中琉璃灯饰微微抬高一寸。
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更远一小段通道。
二人继续稳步向前行走,脚下石面好似凝固万年的古河。
两侧一道道竖纹,如同旧河岸边留存的古老刻度。
默默记录着这片大地流逝的无尽光阴。
向前大约走了百余步,副旧道的走向出现一处平缓弯折。
弯折位置的石壁上,嵌着一块尺寸远超主旧道所见的旧页残片。
残片表面蒙着一层薄薄旧灰,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古镜。
沈无名抬手,用袖口轻轻拂去表层堆积的尘埃。
残片表面浮起一层浅淡银蓝光晕,光晕之中浮现一行文字投影。
字迹笔法,与奉灯者留在探针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投影只有简短一句话:“下至此处,不复归途。来者自量。”
池棠凝视着这行文字,握住琉璃灯饰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
沈无名没有停下脚步,将袖口整理妥当,侧身走过弯折处。
弯折之后的副旧道,比前面路段更加狭窄幽暗。
石壁上的竖纹彻底消失不见,连凸起轮廓都无从触摸。
仿佛一段所有痕迹都被打磨殆尽的荒芜旧路。
脚下石面生出细密裂纹,裂纹之中缓缓渗出银灰色粉末。
气息依旧和旧物残屑同源,粉末落在鞋底,发出极轻沙沙声响。
再度向前行走百余步,副旧道终于抵达了终点。
通道尽头矗立一面平整的古老石壁,石壁正中嵌着一盏灯。
灯体通体漆黑,灯座深深嵌入石壁之中,与石面融为一体。
仿佛自石壁内部自然生长而出,没有任何多余纹饰,也没有灯罩。
灯座顶端留有一处细小凹槽,凹槽之内安放一粒灰白残点。
大小约莫半粒米,表层布满细密交错的裂纹。
残点之内没有跳动火焰,也没有任何光芒向外溢出。
好似一颗早已彻底熄灭,沉寂万古的星辰。
池棠站在沈无名身后,琉璃灯饰微光落在黑色灯座之上。
灯座表面,映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她压低嗓音轻声开口,仿佛生怕惊扰沉睡在此处的事物。
“这便是旧典下卷记载的那盏灯。当年西泽先祖见到的,就是它。”
沈无名在灯座前方静静站定。他抬手揭开包裹右掌的白布。
掌心旧页纹路安静蛰伏,如同沉眠的古老印玺。
他缓缓伸出右掌,朝着那粒灰白残点靠近。
掌纹刚一接触残点表面,旧页纹路骤然迸发银蓝光芒。
光芒如同被压制万年的古泉,自掌纹间奔涌而出。
沿着黑色灯座的表层,飞速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灯座在银蓝光芒包裹之下,缓缓震颤不休。
灰白残点表面一道道裂纹接连亮起,银蓝光芒填满所有旧伤缝隙。
残点内部慢慢透出一缕极淡极暗的金色光晕。
光芒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稳定持续地静静燃烧。
好似一粒深埋万古深渊的旧火种,终于被拂去表层尘封灰土。
副旧道的尽头,传来一阵厚重深沉的震动。
震动自灯座下方石壁深处升起,顺着整段副旧道向外扩散。
穿过狭窄通孔,越过主旧道,最终抵达西泽海眼底部那层水膜。
震动传递至海面之时,内海灰蓝色海面猛然漾开一圈巨大涟漪。
涟漪向着东方飞速扩散,如同琴弦被拨动之后久久不息的余韵。
沈无名稳住身形,缓缓收回右掌。
灰白残点之中的金色光晕稳定存续,虽不耀眼,却生机不绝。
正如西泽先祖旧典记载,这粒灰白残点重获生机。
他转头望向身侧的池棠,她面色略显苍白,眼底却亮起微光。
“副旧道尽头这盏灯,亮起来了。”沈无名低声说道。
“这盏灯并不归属主旧道的封合体系。”
“它或许是灯柱铸造之前便存在的古老器物。”
“也可能是另一重封锁机制的根基。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它熄灭。”
池棠轻轻点头,将琉璃灯饰收回握在腕间。
二人循着来时路径原路折返,回到通孔入口重新封好旧页残片。
待到沈无名从西泽海眼入水口浮出海面,天光已然彻底大放。
快船之上,墨十七捧着古铜灯站在船头,神色满是焦灼。
看见沈无名破水而出,他长长松出一口气,连忙将铜灯递上前。
沈无名伸手接过铜灯,灯火一触碰到掌心旧页纹路。
纹路微微发热,仿佛两位久别重逢的旧识,遥遥对视致意。
他踏上崖壁栈道,余槐早已在此等候。
老者拄着旧页短杖,目光凝在沈无名掌心的旧页纹路之上。
长久沉默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感慨。
“灯主,副旧道尽头那盏黑灯亮了。西泽灯阁九万年严守的秘事。”
“终于等到了命定之人。那盏黑灯和九海命灯之间存有共振。”
“你在东境点亮命灯之时,这盏深埋地底的古灯,便随之呼应亮起。”
沈无名把古铜灯重新挂回桅杆顶端,抬眼眺望内海西侧天际。
西泽断崖海岸沐浴在晨光里,泛着灰白古朴的光晕,像一道被掀开的旧帘。
他垂眸看向掌心旧页纹路,纹路色泽比昨日更深一分。
银蓝色底色之间,渗进一缕纤细金丝,方才被地底古灯光晕浸染。
“动身返回东境之前,我还要再与余槐阁主详谈一次。”
他平静开口,“副旧道的隐秘、第三锁的秘密,还有黑灯与命灯的共振关联。”
“需要西泽灯阁与海宫灯籍展开正式对照核验。此事,再也不能拖延。”
余槐拄着短杖微微欠身,苍老面庞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宛若那扇封存了整整万年的古老石门,被人推开一道细微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