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西泽灯阁
第1226章 西泽灯阁 (第1/2页)西泽这片海岸的风貌,和东境海岸有着天壤之别。
东境沿岸铺展着连绵沙滩,间杂低矮错落的礁石群。
海市依傍海岸修建,屋舍层层堆叠,好似堆积的古旧器物。
西泽海岸却是一道拔地而起的高耸断崖。
崖壁通体灰白,仿佛被巨斧生生劈开的古老白骨。
崖顶地势平坦开阔,崖壁底端径直扎入浩瀚大海。
海面与崖壁相接之处,不存在半片滩涂。
幽深海水直抵崖根,快船能够直接贴紧崖壁停泊停靠。
池棠操控船只驶入一处天然形成的崖壁凹口。
凹口向内延伸极深,如同一间被海水灌满的古老石厅。
船只行至凹口的尽头,厚重石门自崖壁内部缓缓抬升。
门后铺开一条宽阔水道,两侧壁嵌着和旧道内壁同源的银蓝残片。
水道的终点骤然开阔,一座开凿在崖壁之内的巨型洞厅映入眼帘。
洞厅穹顶高耸无比,数道竖直裂隙自崖顶向下延展。
日光顺着裂隙斜斜倾泻而入,将偌大的洞厅衬得半明半暗。
大厅地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旧页残片碎块。
好似一地被碾碎的旧星碎屑,碎块之间由银蓝色脉络相连。
脉络之中,缓缓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弱微光。
洞厅的深处,一座由旧页残片拼接而成的石台屹立正中。
石台四周站立七八道身影,有老者也有年轻后辈。
众人全都身着和池棠款式相近的靛蓝色长袍。
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枚暗蓝色的琉璃灯饰。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须发尽数雪白。
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斧凿,一双眼眸却格外清亮。
宛若两颗历经漫长岁月打磨,愈发纯粹的陈旧星辰。
当他看见池棠引着沈无名踏入洞厅,便拄杖迎上前。
池棠侧身向沈无名介绍,眼前这位便是西泽灯阁阁主,名唤余槐。
余槐并无多余寒暄,直接迈步,引着沈无名走向中央石台。
石台表层铺着一层薄软的旧页残片,如同被压平风干的旧鳞。
余槐手持短杖,轻轻敲击石台边缘。
残片表层当即漾开一层银蓝色光晕。
光晕之内,浮现出一段古老文字形成的光影投影。
文字采用远古旧语书写,字形和奉灯者探针刻痕一脉相承。
只是文字排布更为密集,好似整卷旧典压缩在石面之上。
“西泽灯阁所藏旧典,九万年光阴里,从未向外人展示。”
余槐的嗓音苍老沙哑,可每一字都清晰落地。
“池棠传回消息,说灯主要查阅第三锁相关记载。老朽先一问。”
“灯主当初在东境封合双锁之时,可曾察觉旧道壁下潜藏的异样?”
沈无名没有半分隐瞒,将封合时感知到短暂频率偏移的经过如实道出。
余槐听完这番叙述,转头和身旁几位年长采灯使对视一眼。
那一道眼神之中,藏着惊悸,藏着欣喜,更有岁月重压下的沉凝。
“旧道之下有旧道,灯柱之外有灯柱。”
余槐挥动短杖,指向石台表面浮动的文字投影。
“旧典关于这两句话的记载,分为上下两卷。”
“上卷记述灯柱铸造之前,原始旧道的构造形制。”
“下卷推测灯柱之外另一重存在,文字残缺严重。”
“老朽耗费九万年时光,也仅仅参透了上卷的全部内容。”
他抬手,在石台表面轻轻拂过。
文字投影缓缓翻动,上方浮现一幅极简古朴的旧道结构图。
图上绘出两层相互平行的旧道结构。
上层便是众人熟知的主旧道,与沈无名掌握的信息完全吻合。
下层为副旧道,坐落于主旧道正下方三丈左右。
两层旧道走向完全一致,如同两根并排沉埋海底的古旧管道。
图中标注多处连接点位,点位以竖线连通,标注名称为“通孔”。
通孔所处位置,恰好和主旧道内海段锚固点一一对应。
沈无名将这幅结构图,对照墨十七在内海采集的勘测数据比对。
两份记录契合度极高,并无明显出入。
主旧道锚固点下方,确实藏着勘测符未能探及的第二层结构。
那些通孔,就像是两层旧道之间开设的古老窗洞。
九万年以来,一直被厚重旧皮严密遮盖。
直到方才他封合西泽裂痕,钥匙之光沿主旧道传导。
才将通孔表层的旧皮震松,透出底下一线幽暗缝隙。
“通孔之下,便是副旧道。”沈无名屈膝俯身。
指尖轻轻触碰投影之中标记通孔的位置,开口发问。
“副旧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余槐长久默然不语。洞厅穹顶洒落日光,落在他苍老面庞。
将脸上刀刻般的沟壑,映照得愈发深邃清晰。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嗓音压得比之前更低。
仿佛在诉说一桩被封印了千万年的隐秘旧事。
“旧典下卷残存的文字,只留下一段简短记述。”
“九万年前命灯刚刚铸成,西泽先祖在灯柱底寻到副旧道入口。”
“他带着三名采灯使向下探查,连续行走三日三夜。”
“抵达一处幽深寂静之地,那里没有海水,不见旧皮。”
“壁面上寻不到半片旧页残片,如同一段被世人遗忘的空腔。”
“先祖在空腔的尽头,看见了一盏灯。”
沈无名放在石台上方的手骤然停住,抬眼望向余槐。
“空腔之内立着一盏灯。那灯既不是九海命灯,也不是铜灯。”
“旧典记载,此灯通体漆黑,灯座嵌在副旧道末端壁面。”
“灯芯没有升腾的火焰,仅有一粒微小的灰白色残点。”
“西泽先祖想要靠近细看,走到距离灯三步远时。”
“脚下骤然传来一声沉重震颤,他立刻率众后退,退回主旧道。”
“随后封死通孔入口。自此西泽灯阁世代守秘,再也无人下探副旧道。”
洞厅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无声。
沈无名缓缓站直身躯,抬手揭开包裹右掌的白布。
掌心旧页纹路静静蛰伏,像一枚陷入沉睡的古老印玺。
他回想封合西泽裂痕时捕捉到的那道异样偏移。
那股频率不属于奉灯者本源,也不是旧物残留气息。
它源自更深之处,主旧道下方三丈,那盏没有火焰的古灯。
他收回手掌,目光转向余槐,语气笃定:“我要下到副旧道。”
余槐脸上没有浮现丝毫意外神色。
他拄着短杖绕行至石台后方,伸手打开一处隐秘暗格。
从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旧页残片,递送到沈无名面前。
残片仅有拇指指甲大小,表面刻着细密字迹。
笔画笔法和奉灯者留在探针之上的刻痕完全相同。
沈无名接过残片仔细端详,上面写着一行文字。
“若有人持钥匙至此,当告以实情。副旧道之下另有乾坤。灯柱所镇者,非止一海。”
“这枚残片,乃是奉灯者亲手镌刻留下。”余槐缓缓说道。
“九万年前,奉灯者自北渊追猎旧物去往东境。”
“途经西泽之时,曾亲临灯阁,与西泽先祖密谈许久。”
“他离开之后,先祖便下令封闭副旧道入口。”
“老朽不清楚二人交谈的内容。这枚残片是奉灯者留下的唯一信物。”
“今日灯主携钥匙前来,封合西泽裂痕。此物本就该交还灯主。”
沈无名将残片收进袖袋,和那枚探针放在一处妥善收好。
他走回石台旁,在旧道结构图上定位副旧道入口。
入口标注在西泽海眼最深处的一条岔道之内。
自旧厅西侧壁面向下斜伸,好似一根扎入地底深处的旧钉。
他转头看向站在洞厅入口的池棠。
池棠神色平静,可扣住腰间琉璃灯饰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又望向余槐,老者拄杖静立,目光落于他掌心旧页纹路。
如同一位守了万年旧门的石像,终于等到命定之人前来。
“副旧道的通孔入口,明日天亮之前,我会下去探查。”
沈无名重新用白布缠好右掌,将手掌收回袖中。
“在动身之前,我需要灯阁筹备三样物件。”
“其一,旧典上卷里所有关于副旧道的记载,我要逐字抄录。”
“其二,西泽海眼最深处这条岔道的完整详细结构图。”
“其三,一名熟悉西泽段旧道的采灯使随行。池棠最为合适。”
余槐轻轻点头应下,转头吩咐身旁采灯使即刻着手准备。
池棠从洞厅入口缓步走上前来。
腰间琉璃灯饰随步伐轻轻晃动。
灯饰内部那粒灰白残点微微跃动,好似一点未曾熄灭的旧火种。
沈无名迈步走出洞厅之时,日光已经向西边倾斜下沉。
崖壁裂隙灌入的日光化作浓郁橘红色。
洞厅地面散落的旧页残片碎块,被霞光映成一地碎金。
快船停靠在崖壁凹口外侧,古铜灯悬于桅杆顶端,灯火安稳不动。
墨十七蹲坐在船尾甲板之上。
正把今日记录的裂痕数据和内海勘测图逐条对照核验。
见到沈无名走回船上,他抬起头开口禀报。
“内海海面漂浮的碎皮已经停止聚拢,裂痕封合生效。”
“只是海底壁面剥落依旧还在继续,速度相较今早减缓不少。”
沈无名在船尾落座,从袖中取出奉灯者留下的残片。
将它和探针并排平放于甲板之上。
两件古旧器物表面刻痕,在铜灯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
仿佛两封相隔九万年岁月的旧信,终于被同一双手收纳。
他垂眸注视着两件旧物,右掌隔着一层白布。
掌心旧页纹路静静搏动,频率与广明台柱顶命灯火光全然一致。
待到明日天光破晓,他便要潜入主旧道下方三丈深处。
那里静立着一盏九万年未曾点燃,也不曾熄灭的古灯。
静静等候钥匙之光,前去叩响深埋地底的古老秘密。
天边还未透出完整光亮,沈无名便已经自睡中醒来。
崖壁凹口之外,内海灰蓝海面浸在朦胧晨光里。
水面浮起一层薄薄银鳞,三丈之外漂浮的碎皮尽数沉落。
完成封合的旧道壁面静静蛰伏,好似一条安然入眠的巨蟒。
他走出船舱之时,池棠早已等候在崖壁的栈道之上。
她腰间原本的琉璃灯饰,已经换成一枚小巧旧页残片。
残片以细绳系牢,垂在她的腕间轻轻晃动。
她身后立着余槐,还有两名资历深厚的采灯使。
一人手中捧着用油布层层包裹妥当的旧图。
另一人身后背着一只扁平古朴的旧木匣。
余槐缓缓展开旧图,短杖轻点图上一处隐蔽岔道标记。
西泽海眼底部,自旧厅向西延伸出一条狭窄支道。
支道一路斜向向下,尽头是一面被旧皮覆盖的石壁。
九万年前西泽先祖,曾在石壁开凿仅容单人通行的通孔。
通孔入口,以整块旧页残片封堵在石壁之上。
残片的封固手法和东境海眼封层同源,只是更为质朴粗简。
历经九万年岁月,封堵的残片始终稳固,不曾松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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