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六 桐柏烟横（三）
六七六 桐柏烟横（三） (第1/2页)孙觉所知即使不多，夏君黎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比如，曲重生当真另组了一支死士队伍。
曲重生要将东水盟壮大，自然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但在与食月生隙之后，另组一支自己直接控制的死士队伍便成了其中首要的一件。短短几个月，这事竟已接近完成——那支新队伍甚至已经有个名字，叫作“紫桐”。夏君黎诧异地意识到——这个名字竟不是对照着原有的“食月”起的，而是对照着“黑竹”。
“竹陂雁起天为黑，桐柏烟横山半紫”——这是宋然头次与自己相认时借用的句子，而曲重生起的新名字，竟然借了后一句中与“黑”“竹”对应位置的两字——“紫”“桐”。
——他们应该本就认识吧。夏君黎心里想。即使仅是因武林大会时宋然作为太子阵营之一员到访，他们认识也并不奇怪，甚至因为宋然也常在建康，若要见面，机会并不少。如今曲重生会起出这样一个名字，他们果然有所关联。难怪那时候东水盟总好像知道我的行踪，比如，能特意挑在我准备去青龙谷的日子召起武林大会……
他想起曾有一次，自己让宋然去建康给曲重生一点“提醒”，要他不要将黑竹视如无物。这么一想不免可笑——若宋然本就站在那一边，东水盟不加收敛仍然对夏琛出了手，也便顺理成章了。
话说回来，即便有足够金钱，在几个月之内组起一支新的死士队伍仍然太过匪夷所思了。须知食月的厉害，是源自背后有一套经年累月维持的体系；若是花点钱临时找来几个人就能像食月一样训练有素、勇往直前，这条路未免也太好走了点——首富孙家岂不早应成了武林第一？黑竹百年的江湖地位岂不也毫无价值？
他于是问——“他从哪找来的这些人？”
他已经准备好孙觉会回答“不知道”。孙觉能知道“紫桐”这个名字已经足够了不起了。但他只猜对了一半。
“我不知道他从哪找的。”孙觉的确这么说，但这话还有后半句，“那些人好像是‘现成’的，不是新找的。”
——这话又得从头解释起。孙家与曲重生议定去建康开钱庄、借钱给东水盟几桩“生意”的时候，就谈好由孙复之子、孙觉的亲爹孙惜勉前往主决初建事宜，东水盟随后也出个人入钱庄，称是“打下手”，实际上多少能控制钱庄的某些决定。钱庄未久开门迎客，借着临安同建康当地一些关系的疏通，生意很快便做了起来。孙惜勉并不如其父精明果断，又因知这钱庄本来就有为人作嫁的意思，于是除了在总账上略把一关，对于与东水盟有关账目背后的金钱去向，并不问得过细。上月孙惜勉回临安，带回初步的账目，看着倒是大都能自圆其说，孙复便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看孙惜勉在建康时常不吱声，一回到家里私下却也不是没有怨词，当着其父的面，便将平日一些腹诽说了出来，其中提到那个东水盟派来的“下手”曾有一次给他发现竟然拿了一笔钱去青楼花销，想来似此以公谋私还不知有多少云云。孙觉也便是因偶然耳中刮到了“青楼”两字，以为是风流趣事饶有兴致地就在两位长辈的门外偷听了一会儿，否则凭他只怕根本也不会晓得个中任何故事。
那个所谓“下手”理应是曲重生所器重的东水盟使之一，孙觉只听到父亲叫他“那个姓符的”。孙复随即教训孙惜勉不必在意那些小处花销，但据孙惜勉所言，用于青楼的银子似乎并不少。虽然他从未与“姓符的”当面说穿此事，但是料想对方做贼心虚，便也不得不偶尔来示好，为钱庄批得出更多的银钱来，也不得不带孙惜勉去看看东水盟的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于是孙惜勉便当真亲眼见到了——那支“现成”的队伍。他其实也颇为吃惊，因为——固然他知道曲重生在寻募人手，可不久之前此事还处于困境，如今钱方拨出不几日，也不见他在任何公开之处贴过告示、用任何官面或非官面手段觅访过江湖能人、武林高手，更没见过任何操练、训诫、召集之举动，短短十日，这些人竟然已经整整齐齐站在那里了。
也许是为避食月耳目之故，这支称作“紫桐”的队伍没有出现在东水盟为人所知的总堂。他们出现在距离钱庄不远的秦淮河上——确切说，是秦淮河的夜舟上，好像真和什么风流趣事有关似的。姓符的请孙惜勉亦泛舟河上吃了一顿夜酒，于半醉半醒之际，半真半假地提了一句——这些人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只是“没有被放出来”。
孙复并不那么相信孙惜勉所形容的那个场面。以东水盟爱好唱戏的手段，也许这是为了骗取孙家更多的钱财而请了那么些人演的一出场面戏。但不管他怎么想，至少在门外偷听的孙觉是相信了——或者，即使他不信，甚至根本无所谓信不信，他也必须在这个时候极尽详细以至添油加醋地把这些话转述给夏君黎听——来换取自己的活路。
孙觉最终还是被祖父和父亲发现了在偷听，但也并未被责罚，只是被训斥了几句，告诫绝不可将这些事说出去。可能他们也并不认为孙觉会对这样的事上心，故此并不当回事——那些他不了解的事，他从来听过就忘，更别说特意告诉别人。
这些事听在夏君黎耳中却透着无比的蹊跷。姓符的为了掩盖自己挪了钱用去青楼这种事绝不至于大动干戈找来一群人演这样的戏——若那支队伍并不真的存在，“紫桐”两个衅意十足的字又是从何而来？可是——真的可能有那么“现成”的一群人吗？一直没有肯为东水盟卖命，只因为之前没有足够的金钱回报？若为此故，黑竹倒该更适合他们才对——曲重生难道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岂能真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些见钱眼开的新人能成为他的心腹死士？
“这里面的人，你一个名字都不知道？”温蒙在一旁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高手？”
“高手是有的，”孙觉忙道，“他们肯定找到了高手，但我不知道在不在那些人里面。可能是另外的。”
孙觉这话是来源于孙惜勉后来私下里告诉过他，东水盟答应，作为孙家慷慨借出金钱的回报，会把这次招募而来的高手送两人过来，以保孙家的安全。孙惜勉的本意——是孙觉最好能拜其中一位为师，就像无双卫一样，两个儿子都拜高手为师，假以时日或许能有所成就。不过到底所谓高手是谁，孙觉却又说不出来。按东水盟这大方样，“高手”应是很多了，才能随随便便就送出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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