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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为防斗墨立防波,清使暗谋起波澜

第77章 为防斗墨立防波,清使暗谋起波澜 (第2/2页)

众人皆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大清成亲王永瑆端着的酒盏,与身旁的纪晓岚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丝竹声歇,金士松步至御台前沿,展开一份黄绫。
  
  “太上皇钦定诗题:《中秋望月》《御苑秋桂》。凡在座诸臣、宗室、宾使,皆可当堂赋诗挥毫,不拘格律长短。”
  
  金士松清了清嗓,面上浮起一丝淡然笑意:
  
  “既是佳节雅集,老臣便不揣浅陋,先赋一首,权作抛砖引玉。”
  
  满殿之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窸窣的议论之声,不少官员按捺不住低声惊叹。
  
  “竟是金部堂亲自下场挥毫!”
  
  “金部堂的诗文书法冠绝一时,往日雅集之上向来留至最后压轴落笔,今日竟这般痛快出手,这下咱们可有眼福大开眼界了。”
  
  金士松却似没听到般,利落转身行至御案侧旁早已备好的紫檀书案前。
  
  一名小太监研好松烟墨,铺展开四尺澄心堂纸。
  
  他拈起案上一支紫毫,腕悬三寸,略定片刻,落笔。
  
  没有一丝犹豫。
  
  笔锋触纸的瞬间,殿内嘈杂骤然矮了一截。
  
  离得近的几位翰林学士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
  
  行笔极稳,速度不快不慢。
  
  通篇行楷,骨架端正中暗含飘逸,收笔处偶现飞白,却恰到好处。
  
  写罢最后一字,金士松搁笔后退半步。
  
  隔了几息,等墨迹稍干,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将四尺长卷擎起,面朝满堂宾客展示。
  
  殿中先是一息沉默,旋即爆出此起彼伏的赞叹。
  
  “好字!”
  
  刘墉坐在阁老席上,掌心轻轻击了一下膝盖,目中流露欣赏。
  
  “大宗伯这手行楷,温而不媚,润而有骨,真可谓端人正士之书。”一位翰林侍讲忍不住出声。
  
  朱靖泽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他暗暗颔首。
  
  金士松的书法走的是欧阳询一脉正统,兼取赵孟頫的圆润,又自成一格。
  
  论功力火候,比刘墉确实差了一丝气象。
  
  但比起他自己此刻的水准,却绝不逊色半分。
  
  再看诗句。
  
  “银轮高挂禁垣东,万里清辉接阆风。桂影轻摇金殿外,冰光静漾玉阶中。九霄一色澄云汉,四海同瞻湛碧空。此夜天心昭朗润,长随宸曜庆年丰。”
  
  中规中矩的宫廷应制格调。
  
  不写幽思私情,不露锋芒狂放,紧扣皇家赏月与颂世安稳。
  
  意象精准贴合如今大明宫实景,字字稳妥,句句圆融。
  
  和金士松其人一般,内敛沉稳,不争不抢,却立得住场子。
  
  朱靖泽嘴角一抽。
  
  他倒是看出一点门道。
  
  金士松这首诗不是写给满堂群臣看的,是给对面那两位清使看的。
  
  清廷特意挑中秋夜宴之际,遣一位文坛巨擘,再配上书法造诣出众的皇子一同前来道贺。
  
  摆明了来者不善。
  
  这种套路,就算是前世,天天宅家薅头发码字的网络写手都能一眼看穿。
  
  太上皇历经五十年朝堂风波,又怎会察觉不到背后藏着的算计。
  
  试想一下。
  
  中秋佳宴,我堂堂华夏正统。
  
  若被鞑子使臣在诗才、文艺上当场压过一头,那将是何等天大的笑话。
  
  对太上皇一生经营的“千古圣君”声望,打击之大,不可估量!
  
  是以,金士松以礼部尚书之尊率先出手。
  
  既亮了书法硬实力,又以一首水准极高的应制诗立下了标杆。
  
  这便是一道防波堤!
  
  可以说,没有比这诗文笔墨强上太多,就过不了这道防波堤。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就太难了。
  
  文无第一。
  
  两首诗若无明显差距,只在毫厘之间,谁能当场判定孰优孰劣?
  
  你清使若拿不出明显压过这首的作品、这样的书法造诣,便只能沦为同场陪衬。
  
  朱靖泽心中暗凛。
  
  太上皇能安稳坐镇尊位数十年,纵使年岁已高,心思城府依旧万万不可小觑。
  
  纱障那一侧,凝晖暖阁中。
  
  林黛玉歪着小脑袋,含露目盯着内侍举起的诗卷,她逐字看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她素来不喜这等歌功颂德的应制诗,嫌其呆板乏味,缺乏性灵。
  
  “怎么了?”探春凑过来。
  
  黛玉支着下巴,声音清细:“诗虽板滞,这字与底蕴却做不得假。”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有这浸淫文墨几十年的功力,我也远不及他。”
  
  薛宝钗偏过头,温婉接腔:“林妹妹才多大年纪。假以时日,凭你的悟性,将来必然可以越过他去。”
  
  林黛玉却缓缓摇头。
  
  她清楚宝姐姐这是客气话。
  
  文道一途,需岁月熬煮,绝非单凭天资便可一蹴而就。
  
  她不由自主偏转视线,再度望向宗室席位那个墨色身影。
  
  不知他见到此等老辣功底,作何感想?
  
  视线穿过纱障。
  
  少年皇子端坐案后,柔和的下颚线条波澜不惊。
  
  他端着青花爵杯,面庞平静如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胸有成竹,黛玉只在父亲林如海身上见过。
  
  两位舅舅贾赦、贾政,都差上不少。
  
  至于那个坐不住的贾宝玉,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薛宝钗余光扫过黛玉,水杏眼里滑过一抹诧异。
  
  这位林妹妹年岁尚小,性子孤高,绝非只看皮相之人。
  
  若不然,那相貌出挑的贾宝玉日日跟前死缠烂打,她也始终不假辞色。
  
  今日见到这越王殿下,为何偏偏如此反常?
  
  宝钗想不通。
  
  她垂下眼睑,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御台主位。
  
  太上皇捻着颔下银须,连连颔首,眼角挤出几道满意的笑纹。
  
  他偏过头,望向次席的永瑆与纪晓岚。
  
  “贵使以为如何?”
  
  永瑆放下酒盏,清瘦斯文的面庞上挤出几分敬佩,拱手作揖:
  
  “大明文风鼎盛,金尚书诗书双绝,小王大开眼界。”
  
  纪晓岚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白雾,咧嘴附和:
  
  “好诗好字,名不虚传。”
  
  话说得滴水不漏,赞得真诚恳切。
  
  可朱靖泽坐在下头心里明镜。
  
  两人千里迢迢而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士松起了头,接下来便是青年才俊们发挥的时辰。
  
  在场不少人揣摩透了金士松率先出手的用意,倒也没人因这座大山生出什么怯意。
  
  反正越不过去才是常理,能露个脸便算赚了。
  
  更无人不长眼去挑衅礼部尚书的权威。
  
  一时间翰林学士、年轻进士们纷纷提笔献诗。
  
  虽再无金士松那般惊艳的书法与诗作,却也百花齐放,热闹非凡。
  
  一个名叫梅守信的侍读学士献了首《御苑秋桂》,辞藻绮丽,写得颇为可观。
  
  下台时面带得色,拱手四顾。
  
  御台次席。
  
  永瑆目送梅守信走远,身子不着痕迹朝纪晓岚方向靠了半寸,压低嗓音。
  
  “纪部堂,绥宁帝果然早有准备。这金士松一出手,咱们若拿不出明显高过此作的东西,便是白跑一趟。”
  
  纪晓岚握着那杆大号旱烟袋,狠嘬两口,烟丝忽明忽暗。
  
  他慢悠悠吐出烟雾,眼底透着老狐狸的精光:
  
  “殿下,这在老臣预料之中。绥宁帝与咱们圣上对峙五十载,未落下风,绝非等闲之辈,他不可能不防这一手。”
  
  永瑆面色严肃,微微颔首:“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纪晓岚又狠嘬一口旱烟,不慌不忙将烟锅磕在案沿。
  
  他抬起那双不大却精明的眼珠,扫过上首的太上皇与延景帝,黝黑的面皮上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殿下放心,这趟绝不会白来。”
  
  他声音压到只有二人能听清的程度。
  
  “嘿嘿,老臣倒有个法子,管叫这南明小朝廷,今夜断无安生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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