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启程
第23章 启程 (第2/2页)“阿根廷去年改了矿业法,外资公司开采硝石和硼砂的税率降了两成。”福尔摩斯指着其中一段,“莫里亚蒂选这个时间点把生产线往南美挪,不光看中原料和场地,还看中税赋便宜。一来一回,成本比在英国低一大截。”
“所以他的毒剂报价能压得很低。买家花更少的钱就能买到同样分量的货,需求量只会更大。”
福尔摩斯把公报合上,没再说话。火车过了克鲁站,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车窗上斜成一道道水痕。沈砚合上书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先办哪几件事:见霍恩、调报关单、查矿场运输记录、摸阿尔弗雷德·莫里亚蒂的活动规律。四件事环环相扣,哪一环卡住了都得另找路子补。
十一点半火车到利物浦中央车站。两人拎着行李出站,在站前叫了辆马车直奔码头。雨已经停了,但码头区到处是水洼,马车碾过去溅起泥点子。沈砚远远看见“布列塔尼亚号”的烟囱从仓库顶上升起来,黑烟滚滚往上飘。
码头上人不少,旅客、送行的、扛包的、叫卖吃食的混成一锅粥。沈砚刚把行李从马车上搬下来,就看见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矮小身影。棕色旧外套,灰呢帽压得很低,左边耳朵缺了半块。
“沈先生。”矮个子走到跟前,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老板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上了船再拆。”
油纸包不大,捏着硬邦邦的,像本书或者一叠厚纸。
“J.L.呢?他在哪儿?”沈砚问。
矮个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老板在里斯本下船了,说让你别等他。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路。”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一路顺风,沈先生。”转身就钻进人群里,转眼不见了。
福尔摩斯站在旁边没说话,等矮个子走远了才开口:“里斯本。那是‘安达卢西亚号’停的第一个港口。J.L.在里斯本下的船,说明他判断莫里亚蒂在里斯本有事要办。”
“或者他在里斯本有自己的人要联络。”
两人对视一眼。福尔摩斯拎起箱子:“上船再说。”
“布列塔尼亚号”在码头上鸣了一声笛,声音又闷又长,压过了码头上的嘈杂。沈砚把油纸包塞进行李箱夹层,拎起箱子往舷梯走。
上了船找到舱位,两人把行李安顿好。福尔摩斯去甲板上转了一圈,回来说船上旅客不多,大半是去南美做生意的商人和回国的阿根廷人,没看见眼熟的。
沈砚把舱门关好,从行李箱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贴了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关于X-7追踪的补充记录——J.L.1891年9月于利物浦”。册子旁边夹着一张折好的地图,翻开是里斯本港的简图,几个位置用红笔标了圈,旁边写着日期和代号。
沈砚翻开册子第一页。J.L.的笔迹比上次那封信潦草得多,像是赶着写的:
“沈医生:如果你拿到这本册子,说明我已经下了‘安达卢西亚号’。里斯本码头三号仓库对面有一间咖啡馆,老板是我的旧相识。莫里亚蒂的船在里斯本停靠两天,他上岸去了趟罗卡角方向。我的人在那边盯着,但目前没发现交货迹象。我怀疑他在里斯本安排的是中转仓储,不是直接交付。具体要看下一站里约。”
沈砚翻到下一页。J.L.在里斯本那页底下写了一行小字:“若你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我还没露面,去五月广场旁边的‘英侨咖啡馆’找霍恩,他手里有我留的东西。”
福尔摩斯凑过来看了这两页,把地图也展开扫了一遍。“J.L.在里斯本有人手。一个躲了二十年的医生,能在港口城市布置盯梢,说明他这些年不是光藏着,还在慢慢攒自己的网。”
“他这是把半辈子的家底都翻出来了。”
“所以他更不可能半途而废。”福尔摩斯把地图折好还给沈砚,“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先找霍恩。J.L.给他留了东西,那东西可能比这本册子还关键。”
沈砚把册子和地图重新包好,塞进行李箱最里层。然后他坐在铺位上,听着船身底下传来低沉的轮机声。布列塔尼亚号开始动了,缓缓离了码头,窗外的仓库和起重机一点一点往后挪。
大西洋在前面等着。二十三天航程,里斯本、里约、布宜诺斯艾利斯。莫里亚蒂已经先走了一个月,J.L.在里斯本下了船,不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走。他们手里攥着证据、苏格兰场的协助函、J.L.留的册子,和一个藏在南美洲某个矿场里的生产线。
沈砚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利物浦码头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后的雾气吞掉。
“走吧。”福尔摩斯在门口说,“餐厅开了。吃饭,然后你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一遍,看J.L.还留了什么。”
沈砚应了一声,跟着往外走。舱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行李箱,那本薄册子躺在最里层,封面上J.L.的字迹潦草却有力。
一个藏了二十年的医生,把半辈子的追踪记录折成一本册子,交到他手上。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现在轮到沈砚接着走。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