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赴任汉东
第6章 赴任汉东 (第2/2页)祁同伟在台下坐着,看着讲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脑子里全是二十多年前汉东大学图书馆门口那个傍晚。
现在台上这个人已经是汉东省的代省长了,正部级的封疆大吏,站在全省干部面前发表就职讲话。而他祁同伟,坐在台下第三排,穿着警服,肩章上的警衔虽然在公安系统里已经算是很高的了,但跟台上那个人比起来,差的何止是一星半点?
祁同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定要进部,一定要上副省。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在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上耗下去了。他需要更往上走一步,等他上了副省,下一步就是省委常委,进了省委常委,才算是在这个棋盘上有了说话的分量。
陆乐延讲完了,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干部大会结束之后,一行人又护送林广华前往下榻的酒店。京州宾馆是汉东省接待最高规格来宾的地方,几栋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环境幽静雅致。林广华在房间里安顿下来之后,省委常委们一一过来跟陆乐延打了个招呼,然后陆续坐车离去。
刘振华站在酒店大堂里,拍了拍陆乐延的肩膀,笑着说:“乐延同志,走吧,坐我的车回省政府,正好路上聊聊。”
陆乐延自然答应下来。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大门,上了刘振华的专车。
刘振华靠在座椅上,开口了:“乐延同志,你来之前我在汉东干了五年省长,也算是看着这摊子事情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既然你来了,我觉得还是跟你交个底比较好。”
陆乐延侧过身,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刘省长您说,我听着。”
“汉东的经济底子不差,在东部省份里排中游,但这两年增长压力比较大,主要是因为产业结构偏重,传统制造业占比太高,转型升级推进得不顺。尤其京州这边,光峰区的工业园有好几家重污染企业,环保督查的压力大得很,关停又涉及大量职工安置,老百姓上访的不少,解决起来确实棘手。”
陆乐延点了点头:“这个我在发改委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汉东上半年的新旧动能转换指标在东部省份里排倒数第二。刘省长,您觉得主要卡在哪儿?”
“卡在观念,也卡在利益。”刘振华苦笑了一下,“观念方面不说了,很多地方领导还抱着过去那一套不放,觉得GDP涨了就是政绩,环保、民生这些都是软指标,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利益方面嘛……”他顿了一下,看了陆乐延一眼,“汉东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你慢慢会接触到的。有些项目,看着是好事,但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想动动不了。”
陆乐延没有追问,他知道刘振华说的“有些项目”里,大概率就包括那个大名鼎鼎的光明峰项目。
他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那班子里的情况呢?”
刘振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班子嘛,整体上是团结的,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也有些小圈子。高育良那边,政法系统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他一手带上来的,包括公安厅、检察院、法院,还有下面几个市的政法委书记,关系很紧密。”
“李达康那边,”刘振华接着说,“他是京州市委书记,在京州经营了好些年,市政府那边有不少他提拔起来的人。他这个人能力很强,做事雷厉风行,但有时候比较独断,不太跟其他人商量。”
陆乐延点了点头,心里把刘振华说的这些信息一一记下。他心里门儿清,刘振华今天这番推心置腹,绝不是单纯地热心肠。说到底,刘振华在汉东干了五年省长,头顶上压着赵立春这座大山,能稳稳当当地把省政府这摊子事撑下来,靠的就是谨慎和周全。
如今他马上要退了,按惯例去人大下面的专门委员会过渡一下,然后就彻底告别政坛了。人走茶凉的道理,刘振华比谁都明白。可陆乐延不一样,四十八岁的正部级省长,放眼全国都是凤毛麟角,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刘振华今天把这些话递过来,就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日后陆乐延仕途越走越高,回想起今天这份情面,多少会念他刘振华一声好。更何况,这些东西就算刘振华不说,以陆乐延的能力和人脉,费些时日也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刘省长,感谢您跟我说这些。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在摸索阶段,您今天这些话对我帮助很大。”
刘振华摆摆手,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我这也是临走之前把该说的话说了,免得以后你觉得我这个老头子不地道。汉东这摊子事,你慢慢会摸清楚的,你有这个能力。”
车子到了省政府大院门口,减速滑行进去。刘振华带着陆乐延进了大楼,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一个个都主动让到路边,弯腰致意。
刘振华直接把陆乐延带到了省长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比发改委那边要宽敞不少,陈设也讲究得多,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类文件和工具书。刘振华的私人物品大部分已经打包好了,靠墙堆着几个纸箱子,桌面上只留了一个空的笔筒和一台电脑。
“来,坐。”刘振华指了指沙发区,自己也坐下来,“还有些时间,我再跟你聊聊。”
两人在沙发上对坐,刘振华把汉东几件重要的事情又仔细交代了一遍,哪些在建项目资金缺口大,哪几个市的财政状况紧张,哪几个厅局的领导班子需要关注,还有上面几次巡视反馈的问题整改进度。
陆乐延一一记在脑子里,偶尔插话问一些细节,刘振华也都耐心地解答了。
聊了大约一个小时,刘振华伸了个懒腰,笑着说:“差不多了,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摸索吧,反正时间有的是。”
“刘省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