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葬钉镇 第9章 拔钉
第一卷 葬钉镇 第9章 拔钉 (第2/2页)「我记得这句话。」她说,「他对我说过。」
「他是谁?」
「……我不记得他的脸。」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可我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秦烬没有再问。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握刀的背影。那肩膀抖的样子,跟他在草棚里躺着,听到的那一下一下的磨石声,不知为什么,重叠了。
井底突然哗啦一声。
水涨了上来。
清的,一点浑浊都没有,贪婪地往上涨,很快到了井口。莫叔低头,弯腰掌起一捎,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甜的。」他说。声音很轻。
「我爹以前说过,水特别甜。」阿荞蹲在井边,把小脸埋进手心里。
二叔站在最后面。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然后走上前,从莫叔手里接过瓢子,低头喝了一大口。
喝完,他没抬头,肩膀一抽一抽。
谁也没有说话。
◇
「你脖子后面……」
阿荞忽然指着秦烬的后颈。「有个红点。」
秦烬抬左手去摸,摸不到。
莫叔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像一根钉子。」他说,「很小,暗红色。」
秦烬的心沉了下去。
「……镇钉盘烙的。」脑海里她的声音很轻,「它压你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印。周怀说你每一步他们都知道,不是吹牛。」
「能拆吗?」
她沉默了很久。
「有办法。」她说,「我知道有。可我……忘了。」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紧。
秦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根母钉用布裹好,塞进包袱最里层,凉钉子和稍温的锈钉贴在一起,沉甸甸的。然后他抬头。
「莫叔,我得走了。今天就走。」
「要去哪儿?」
「青石渡。」
莫叔皮肉一紧。
「那个青衣服的说,渡口有人守着。」
「我知道。」
猎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往南走到黑背岭,翻过去。岭那边有个野渡口,在青石渡上游十里,没人守。路难走,翻岭要三天。」
「谢谢。」
「应该的。」莫叔把树枝折断,不再说话。
阿荞跑回家,再跑出来,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草药。」她把包往秦烬怀里塞,「我自己采的,治经脉伤。煤水喝,一天两次。」
「你怎么知道我经脉有伤?」
「你走路的样子。」阿荞说得很理所当然,「还有,你欠我一碗酸菜面。」
秦烬愣了一下:「酸菜面?」
「我娘做的。」她抬头,眼睛亮亮的,「你下次来的时候,吃。」
「……下次?」
「你回得来吗?」
秦烬想了想。
「我这人命硬。」他说,「死过三次了。」
阿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得再活一次。」
秦烬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行。」
◇
出村的时候,阳光正好,把梢头照得金黄。
二两趴在秦烬肩上,肉眼可见地在怀疑人生:「我这辈子没被人当过挂件。」
「你有本事自己走。」
「……我没本事。」
走到黑背岭脚下,秦烬回头看了一眼。
槐溪村缩在山坳里,烟囱里的烟,已经开始随着山风斜了。
有风。烟会散。
他转身要走。
二两在他肩上,忽然不动了。
「……秦烬。」
这是它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看天上。」
秦烬抬头。
北边的天底,三个白点,呈一条斜线,正从云里推出来。
三只白鹤。
它们没有在槐溪村上空停留,连盘旋都没有,直直掏过那片黑瓦,朝这边飞来。
秦烬伸手摸了摸后颈。
什么也摸不到。
「跑。」二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