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四章传开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四章传开 (第2/2页)“你火了。”
江遥把那几张图看了两遍,第一反应是荒唐。
其中一条说她“初二开始专攻物理竞赛”,完全不是事实;另一条说她“高中从未参加正常考试”,更离谱。最夸张的是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江遥回周宁:“我爸妈什么时候换工作了?”
周宁:“网上刚给你安排的。”
江遥:“待遇怎么样?”
周宁:“未知。”
两个人聊了几句。
最后周宁突然发:“你紧张吗?”
江遥本来想回还好。
打到一半停住。
“有一点。”
周宁:“因为比赛?”
江遥:“也因为大家开始觉得我应该进。”
这才是她最近真正不舒服的一部分。
十进五,本来就是巨大的不确定。方启、许观澜、陆徊、简宁,每个人都很强,另外几个人也没有谁是陪跑。可外面的传播需要简单故事。一个弱省出来的女生,从实验二十七一路走到全国最后十人,当然很适合被讲成“黑马”。一旦故事开始,人就会不自觉地把未来补完,好像她下一步理应进入国家队,否则前面的故事就少了一个漂亮结尾。
江遥不喜欢这种感觉。
和当初亲戚听说她进省队便提前想象保送、科学家很像,只不过这次范围大了很多。
周宁过了一阵回:“那他们是他们。”
很普通一句。
江遥却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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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既白知道这件事,比江遥预想得更早。
午休刚结束,他从食堂回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从158变成155。班里一群人围在后排看手机,见他进来,其中一个男生直接喊:“原既白,你女朋友要进国家队了?”
教室里十几个人一起抬头。
原既白停在门口。
“还没有。”
“网上都说最后十个了。”
“十个选五个。”
“那一半概率也很高啊。”
“不是这么算的。”
他说完走回座位。
后面有人笑:“学霸连这个都要纠正。”
另一个人问:“那她是不是不用高考?”
原既白把刚发下来的英语卷拿出来:“嗯。”
“爽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两个字。
原既白手里的卷子停了一下。
那个人没有恶意。“不用高考”对正在被倒计时追着走的高三学生来说,本来就是最直接的羡慕。班里马上有人接着说,要是自己现在有保送资格,第一件事就是把卷子全卖废纸;还有人说至少睡一个月。
原既白没有参与。
他知道江遥现在每天训练比很多高三学生更累,也知道所谓保送从来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可他也必须承认,在某个非常具体的意义上,他们确实已经不同了。
她不会在六月和他一起走进高考考场。
这件事以前已经知道。
今天却突然变得格外清楚。
英语老师进门以后,教室安静下来。原既白把卷子摊开,先看错题。阅读两处,完形一处,作文扣得比上次少,总分还不错。老师在讲台上说这一阶段重点是稳定,不要因为模考分数高就兴奋,也不要因为一次下降打乱计划。
原既白听着,目光偶尔会落到黑板右上角。
155。
他并不讨厌这个数字。
只是第一次觉得它很慢。
晚上模拟成绩公布,他年级第三。
林澄第一。
另一个平时很少超过他的男生第二。
秦老师没有特别找他谈,只在发卷时说:“正常波动。”
原既白点头。
这一天本来应该就这样结束。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陈野却发来十几条消息,最上面是一张截图,正是学校贴吧讨论江遥的帖子。
“牛逼。”
“真的牛逼。”
“十进五了?”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这个男朋友是不是假的?”
原既白一条条往下看。
最后还有一张周宁转给陈野、陈野又转过来的聊天截图,当然没有私人内容,只是学校里关于江遥进入十人组的通知。
原既白看完以后,第一反应还是笑。
很小的笑。
旁边同学正在订正数学题,抬头问:“什么事?”
“没什么。”
他说完又把截图打开。
“最后十个”。
这个说法其实不准确,后面还会多轮考核,并不是十个人一次考试直接砍一半。可普通人不需要理解所有制度细节。他们只看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全国那么多人参加物理竞赛,现在离最终五个人最近的只剩这样一小群。
江遥在里面。
他真心觉得高兴。
甚至比自己模考第一时更高兴。
可高兴往下沉一点,又有另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希望她失败。
恰恰相反,他希望她进去。
正因为希望她进去,他才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觉到,她已经跑到一个自己暂时无法同行的地方。她身边是全国最强的物理选手、国家队教练、陌生的问题;他这里是语文、英语、理综、高考倒计时,还有每天六点多的起床铃。
两条路都重要。
只是速度不同。
晚自习结束以后,他没有立刻给江遥发消息。
先把当天错的英语阅读重新做了一遍。
回宿舍,洗漱。
十一点零七分,才发:
“你们学校已经开始宣传了?”
江遥几乎立刻回:“你怎么知道?”
“陈野。”
“传播链很长。”
“我们班也知道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太直接。
原既白靠在床头,打了“高兴”。
看了一眼,又补:
“很高兴。”
江遥回了一个猫点头。
原既白继续打:
“还有一点羡慕。”
这次对面很久没有动静。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承认羡慕。全国训练营名单出来、江遥确定有顶尖大学通道时,他已经说过一次。可今天的羡慕和那次不一样。上一次更像对一条提前确定的升学路径;这一次,是看见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江遥终于回:
“羡慕什么?”
原既白抬头看了一眼宿舍墙上的高考计划表。
“你最近每几天就有点新东西。”
“我每天还是跑操吃食堂。”
“我最近每几天有张新卷子。”
江遥笑了。
隔着屏幕都看得出来。
她回:“要不我寄几张卷子给你。”
“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我也有点羡慕你。”
原既白这次真愣了。
“羡慕什么?”
“你知道六月要干嘛。”
这句话让他没有马上回答。
江遥那边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不断接近国家队,可她自己每天醒来,并不知道下一轮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五个人里有没有她。原既白的155天确实慢,却也清楚:一天一天走,六月有一个确定的考场。
两个人各自在另一条路上看见了对方拥有的确定性。
最后原既白回:
“那换吗?”
江遥:“不换。”
原既白:“我也不换。”
聊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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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人候选组做了一场新的理论测验。
江遥第三。
这一次真正让教练组注意的,不是开放题。
是传统理论。
她没有用非常特别的方法,也没有在黑板上重新定义问题。三道题里两道都是典型竞赛结构,她只是做得快、稳,第三道陌生一些,才在中途换了表示。过去大家对她最明确的印象是开放问题强、实验补得快,传统理论仍有技巧不足;现在这个标签第一次开始松动。
成绩贴出来以后,简宁站在她旁边看了半天。
简宁第五。
这是她最擅长的类型。
江遥问:“怎么了?”
“没什么。”
简宁又看一遍。
“你最近传统题也开始烦人了。”
江遥笑:“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成夸。”
简宁翻了个白眼。
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
“第三题你是不是没按标准方法?”
“嗯。”
“晚上给我看一下。”
江遥点头。
这一刻比榜上的第三更让她高兴。
简宁过去愿意给她讲传统技巧。
现在开始主动来问她的方法。
两个人之间原本非常清楚的“你快我新”,正在慢慢变得没那么整齐。
梁老师从公告栏旁边经过,没有停,只扫了一眼排名。
走到楼梯口时,他和另一位老师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江遥没有听见。
简宁却听到了。
吃午饭时,她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告诉江遥:
“梁老师刚才说,你现在开始麻烦了。”
江遥一愣:“什么意思?”
“另一个老师问什么麻烦。”
“然后呢?”
“他说——”
简宁故意停一下。
韩思遥在旁边急:“你倒是说啊。”
简宁喝了口汤,才继续:
“他说,‘她如果只会开放题,好处理。现在标准题也追上来了。’”
桌上静了一瞬。
韩思遥先笑出来。
“这个算不算夸?”
陆徊把筷子放下:“算。”
方启也抬头看了江遥一眼。
没说什么。
江遥低头夹了一块白菜。
白菜已经凉了。
她却觉得今天食堂的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吃。
下午出训练楼的时候,天很亮。
冬天难得有太阳,积雪化出来的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落。江遥走到台阶下面,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
“江遥。”
她回头。
是前几天食堂遇见的东岭省教练。
对方和另一个老师站在门口。
“下个月如果还在这儿,”他说,“有一道题我想给你们几个试试。”
不是“给你”。
是“给你们几个”。
江遥听懂了这个范围。
她点头:“好。”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和同伴一起走了。
江遥站在原地。
韩思遥追出来:“谁?”
“东岭的老师。”
“又找你?”
“嗯。”
“说什么?”
江遥把原话说了一遍。
韩思遥听完,反应比她大得多:“‘你们几个’是哪几个?”
“不知道。”
“这不就是——”
江遥看她一眼。
韩思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国家队”。
还太早。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
训练中心院子里,几个低年级工作人员正在把化掉的雪推到排水沟边。扫帚刷过地面,声音很响。
江遥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加快了一点。
韩思遥在后面喊:“你又急什么?”
江遥头也没回。
“食堂。”
“今天又没有排骨!”
“那就先去看看。”
韩思遥骂了一句,还是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