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三章入眼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三章入眼 (第2/2页)“她以前理论怎么样?”
“全国决赛六十多。”
“现在呢?”
“最近前十上下,开放题明显快。”
梁老师把纸放回去:“再看两轮。”
没有人说“天才”。
也没有人说国家队。
可从这一刻起,她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一个此前不会专门讨论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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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晚上回宿舍以后,完全不知道这些。
她正因为洗衣机被人占了而烦。
训练中心这一层只有两台公用洗衣机,其中一台坏了三天还没修,另一台从晚上七点开始一直排队。韩思遥把一袋脏衣服放在门口占位置,被人误以为是没人要的,挪到旁边以后,她回来找了半天。
“我国家集训队前十,洗不上袜子。”她站在洗衣房门口说。
简宁正在刷牙,嘴里全是泡沫:“这说明物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至少应该解决洗衣机。”
江遥说:“你可以研究流体。”
韩思遥把一只袜子扔她。
最后三个人干脆在宿舍水池里手洗。热水忽冷忽热,韩思遥洗到一半突然叫,说自己的一只浅色袜子被黑裤子染成灰色。简宁看了一眼:“还能穿。”
“不是一对了。”
“脚又看不见。”
“我看得见。”
“那闭眼穿。”
江遥笑得蹲在地上。
等她们收拾完已经快十一点。江遥拿起手机,看见原既白一个小时前发过来一张照片。
教室黑板。
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
**距高考158天。**
下面是当天发下来的模拟卷。
没有文字。
江遥坐到床边,先把黑板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问:“考得不好?”
原既白很快回:“还行。第三。”
“那为什么拍这个?”
这一次他隔得久一些。
“突然觉得158挺长。”
江遥看着这句话。
她知道原既白不是嫌高考难。他真正不习惯的是,她那边的人生最近像在不断缩短时间:十五人、十人、下一轮、最后五人,每隔几天就有一道门;他这里却是158天,明天157,后天156,一天一天地走。
她没有说“很快的”。
这种话对158天没有意义。
“今天我们洗衣机坏了。”她回。
原既白:“?”
江遥把韩思遥那只被染灰的袜子拍过去。
“国家集训队前十,只有一台洗衣机。”
原既白过了一会儿:“这个信息让我心情好一点。”
“为什么?”
“说明你们也没进化到别的物种。”
江遥笑。
她本来想告诉他梁老师今天问了自己两次哪个省,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可说,最终只发:“下午有一道题挺有意思。”
原既白没有问具体是什么。
“做得好吗?”
“不知道。”
“那等结果。”
“嗯。”
聊到这里,两个人都停下来。
原既白第二天还有早测,江遥六点半要跑操。过去他们可能会把一道有意思的题聊到半夜,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不是没有话,而是彼此都开始知道,有些话可以留到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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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十人组拿到了前一天开放材料的评价。
不公布总排名,只给三项:问题识别、模型节制、验证设计。
江遥第一。
方启第二。
许观澜第四。
陆徊第六。
韩思遥第九。
教室里没有人鼓掌。
大家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表。江遥自己也愣了几秒,因为她真正得分最高的不是模型,而是“验证设计”。梁老师在她那一栏旁边写了一句手写评语:
**先想怎么错,再想怎么对。**
旁边的韩思遥探头看见,说:“这不是骂人吗?”
江遥笑:“我觉得还行。”
前排的方启回过头:“你那个慢速往返怎么想的?”
江遥简单说了两句。
方启听完没有立刻评价,只问:“如果两条路不重合,你准备怎么区分是内部状态,还是装置本身漂移?”
江遥停了一下。
“还没想完。”
“那这个下一步更麻烦。”
“嗯。”
两个人对视一眼。
没有敌意。
方启转回去以后,江遥却忽然感到一种很具体的变化。以前训练营里的顶尖选手和她讨论,更多是因为大家刚好在同一个组、同一道题;今天不一样。方启不是来告诉她自己的解法,而是在接着她的问题往下问。
她的思路第一次变成了别人愿意继续走的起点。
梁老师开始讲评。
前几份答案各有优点,有人模型更完整,有人数学处理漂亮。讲到江遥那份时,他没有报名字,只把她设计的往返测试画在黑板上。
“这里值得看,不是因为模型最复杂,恰恰相反,它很克制。题目给的信息不足以决定机制,那么好的下一步不是再发明三个词,而是找一个能让两种解释真正分开的实验。”
他说完,粉笔在黑板上停了一下。
“真正做研究以后,你们会发现,大部分时候不是缺解释,而是解释太多。”
后排很安静。
江遥看着黑板,没有低头,也没有故意装作无所谓。
她承认自己很高兴。
不是因为第一。
也不是因为梁老师用了她的答案。
而是过去那些曾经让她吃过亏的东西——猜得太快、爱上漂亮结构、不愿意做机械验证——并没有被训练从她身上磨掉。它们像是被另一种能力拴住了一点。她仍然会比很多人更快地从几块碎片里看见某个形状,只是现在开始知道,看见以后应该先找一把锤子敲它。
下课铃响以后,十个人开始收书。
梁老师站在讲台边,忽然叫:“江遥。”
她抬头。
“你留下两分钟。”
教室里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韩思遥背上书包以后还故意磨蹭,被江遥瞪了一眼才跟简宁一起出去。陆徊经过门口时也回头看了一下。
等人走得差不多,梁老师才问:“你以前谁带?”
江遥报了杜老师。
“省队那个杜老师?”
“对。”
梁老师点了点头。
“他这几年带出的人不多。”
江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嗯了一声。
“去年你没进省队?”
“差四分。”
“实验二十几?”
“二十七。”
“今年第五。”
“对。”
梁老师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在把几个完全不同阶段的数字重新拼到一个人身上。
“你实验不要再花太多时间追名次。”
江遥愣了一下。
这是她进入训练营以后,第一次有教练明确对她说这种话。
梁老师继续说:“够用了。该练还练,但别把自己练成另一个陆徊。”
江遥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实验确实比我好。”
“所以让他去好。”
梁老师也笑了一点,很快又恢复平常的神情。
“你接下来多花时间在理论和陌生问题上。尤其是你自己觉得‘这题好像不对劲’的时候,别急着压回标准做法。”
他说完便开始整理桌上的纸。
谈话结束得很突然。
江遥走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也别因为今天第一就觉得自己已经会了。十个人里,聪明没有稀缺到那个程度。”
“知道。”
“知道最好。”
江遥推门出去。
走廊里韩思遥果然还在。
她靠着暖气等,见江遥出来马上问:“说什么?”
江遥想了想。
“让我少练实验。”
韩思遥愣住:“还有老师劝学生少练?”
“他说够用了。”
“然后?”
“多做理论。”
韩思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非常认真地说:“江遥。”
“嗯?”
“我觉得他可能看上你了。”
江遥笑起来:“你这个说法很怪。”
“你懂我的意思。”
江遥当然懂。
两个人沿楼梯往下走。训练楼外天已经黑了,路边前几天堆起来的雪只剩一小片,鞋踩过去有一点脏。江遥把手插进口袋,走到一楼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老师没有说她“这道题做得不错”。
他说的是接下来。
第一次有人开始按照她可能继续走很远的样子,安排她的时间。
她没有告诉韩思遥这一点。
但走出训练楼以后,脚步确实比平时快了一些。
远处食堂刚开灯。
韩思遥在后面喊:“你等等,我鞋带开了。”
江遥回头。
韩思遥蹲在台阶上重新系鞋,兔子自动铅笔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滚到雪水边。江遥弯腰捡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递给她。
“快点。”
“急什么?”
“排骨。”
韩思遥立刻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