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没有偷我是借
第289章 我没有偷我是借 (第2/2页)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那一顿大概两秒。
他这二百九十九天在这个特区。
他在很多张纸上写过字。
那些纸都是他自己的,或者是他们园区的。
官家的纸上,他一回也没有写过自己的名字。
他写了。
陈九斤。
三个字,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笔提起来。
第二百七十七天,管委会院子台阶上头,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一句话。
那一句是:那上头没有你。
那一句底下还有一句:你不配翻。
今天他在另一本上头写了一行。
他没有说这一样。
他把笔放回木板上。
“第三栏。”屠有德说。
“查的哪一件。”
“通行册。”
“通行册不是一件。”
“它是一本。”
“那怎么写。”
四点十三分。
“写你要看的那几页。”
陈九斤想了一下。
“写两样。”
“一样:本园区名下那两条。”
“另一样:第二百二十七天到第二百三十三天,这七天里头,跟国内那一头有关的,有几条看几条。”
“别的我不看。”
“看了算我的。”
屠有德把那本簿子往回拉了一点。
他站起来了。
他手上拿着那张申请和那本簿子。
他从窗口后头绕出来,往屋子里头那扇门走。
那扇门通着后头。
他推门进去了。
门在他背后合上了。
二十四分钟。
那扇门开了。
屠有德出来了。
他手上拿着那本簿子。
他手上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木头把的章。
他走回窗口后头,坐下了。
“第四栏。”他说。
他在那一栏上写了三个字。
那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这一栏写的是谁。”
“管印的。”
“他人呢。”
“在里头。”
“他看了没有。”
“看了。”
“他说什么了没有。”
四点五十一分。
屠有德没有答。
陈九斤把本子摊开。
他写。
第四栏写的是管印那个人的名字,是屠有德写的。屠有德说管印的看了。我没有见着那个人。他说了什么没有,屠有德没有答。
屠有德把那个章拿起来了。
他在木板上的印泥盒里蘸了一下。
他往那张申请上头按。
按下去了。
他把章提起来。
那个红印子是歪的。
歪出去了小半个。
屠有德看着那个歪的印子。
他把章又蘸了一下。
他重新按了一遍。
这一回按得正。
两个印子叠在一块儿,边上露出前一个的半个圈。
他没有去擦。
“时限。”他说。
“老规矩,当日借当日还。”
“最多两个钟头。”
“从几点算。”
“从现在。”
“现在五点零一分。”
“到七点零一分。”
陈九斤把这一条写下来了。
他写完,又添了一句。
时限两个钟头,是屠有德说的。他说是老规矩。明文我没有见过。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不许带出这个院子。”
屠有德抬起头。
“这一条是我自己加的。”陈九斤说。
五点零六分。
“第二百七十七天我在你们这个院子里写过三条。”
“那三条那天摊在台阶上,没有人捡。”
“那三条里头有一条是:不带走,就在这个院子里看。”
“还有一条是:你们派一个人坐在旁边,翻哪一页他看着。”
“还有一条是:看完签字,写清楚哪一天,几点到几点,翻了哪几页。”
“今天我照那三条办。”
“那三条是我自己写的。”
“我写的,我照办。”
屠有德站起来了。
他从窗口后头绕出来。
他往东墙那三个柜子走。
他在从左数第二个柜子前头站住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
那一把锁上有一小块反光。
他开了锁。
他拉开柜门。
他弯腰,从第二格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
比登记簿厚。
封面是深蓝的,包了一层布,布的边磨出了毛。
他把它抱在怀里,走回来。
他把它放在木板上。
“两个钟头。”
陈九斤伸出手。
他两只手接的。
他把那本册子抱在怀里。
他转过身。
他往屋外走。
屋里那七八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跨出门槛。
外头是院子。
五点二十分。
日头往西了。
院子当中那块地上有影子。
院门那儿。
陈九斤站住了。
院门开着。
门外那条道上站着人。
不是十几个。
从院门口往南,往北,站了两排。
有拎菜篮子的。
有推小车的。
有一个人围裙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黄印子。
段豹站在院门里头三步的地方。
“九哥。”
“外头。”
“多少人。”
段豹回头看了一眼。
“数不清。”
“数不清就写数不清。”
陈九斤抱着那本册子,站在院子当中。
他低下头。
他看那本册子的封面。
深蓝的布,边上磨出了毛。
他还没有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