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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三千人排队领一桶水

第266章 三千人排队领一桶水 (第2/2页)

第三个。
  
  第四个。
  
  上午六点十四分到八点整。
  
  一百零六分钟。
  
  发了三百一十七个人。
  
  上午八点。
  
  天亮了。
  
  院墙外头。
  
  墙外那条道上站着人。
  
  有兵,有市民。
  
  兵是昨天夜里来的那一队里的,二十几个。
  
  市民是天亮以后陆陆续续来的,越站越多。
  
  他们站在道边上,隔着院墙的铁栅栏往里看。
  
  队伍往前挪。
  
  排在中间那一段,有两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两个中间空出一个位子。
  
  那个位子是给一个老太太的。
  
  那个老太太是从后头挪上来的——不是插队,是她原来排在她儿子后头,她儿子领完了,她还在队上。
  
  退出那个空当的两个人,一个扶着她的胳膊肘,一个把她那个塑料壶接过去拎着。
  
  墙外头有一个兵摘下帽子。
  
  他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他擦完了。
  
  他把帽子拿在手上。
  
  他没有戴回去。
  
  中午十二点四十。
  
  发了一千一百四十二个人。
  
  铁皮桶换了第二只。
  
  第一只桶底磨薄了,桶沿卷了口。
  
  换桶的时候,段豹当着排在头里那二十几个人,把新桶的刻线量了一遍。
  
  他用尺子量,量了两回。
  
  他把两回的数报出来:一样。
  
  四号楼那一段,两个人吵起来了。
  
  一个说他替他哥排的。
  
  另一个说他哥昨天就领过了。
  
  陈九斤不在。
  
  他那时候在食堂,帮着把空缸从灶后头搬出来。
  
  吵起来那两个人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台阶上那九条抄下来的,抄的人是她自己。
  
  三点十三分。
  
  她念第七条。
  
  “谁替谁排,谁替谁领,两个人的名字都得说出来,写在纸上。”
  
  “一个人不能替三个人。”
  
  她念完,把纸收起来。
  
  “你哥叫什么。”她问。
  
  那个人说了一个名字。
  
  排在他们前头那个人转过身。
  
  “这个名字上午十点多领过。”
  
  “我记得,是我前头第四个。”
  
  那个人不说话了。
  
  他从队伍里退出去了。
  
  没有人打他。
  
  也没有人骂他。
  
  队伍往前挪了一个位子。
  
  傍晚六点五十。
  
  发了两千零九个人。
  
  水快没了。
  
  消防池底那一层,桶按下去,舀上来带泥。
  
  段豹跑来了。
  
  “九哥,剩下的不够九百人。”
  
  “车呢。”
  
  “白土镇那边说好了,两吨一车。”
  
  “他们要现钱。”
  
  “昨天夜里我让人去问的价,”陈九斤说,“一车多少。”
  
  “一车两千八。”
  
  “两车五千六。”
  
  “钱从哪儿出。”
  
  “公账。”
  
  “公账取钱要几个人。”
  
  “七个。”
  
  “七个人今天在不在。”
  
  “都在。都在队上排着。”
  
  六点五十七分。
  
  “把七个人叫到一块儿。”
  
  “当着队里的人签。”
  
  “签完把条子贴在台阶上,跟那九条贴一块儿。”
  
  “贴出来干什么。”
  
  “贴出来,往后谁都能看见今天动了五千六。”
  
  “今天不贴,明天就有人问这五千六去哪儿了。”
  
  晚上八点二十。
  
  七个人签完了。
  
  第一车水到了院门口。
  
  那是一辆罐子车,车头上盖着一块布。
  
  车进不来。
  
  院门那一段窄,罐子擦墙。
  
  队伍里出来了四十几个人。
  
  他们没有等人叫。
  
  他们拿桶,拿盆,拿壶,排成两行,从院门口一直排到消防池。
  
  一桶一桶往里传。
  
  晚上九点五十分到十一点零六分。
  
  两吨水,传进来了。
  
  最后一个人领完了。
  
  那个人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工,五号楼的。
  
  他排在名单最末一号。
  
  他领完,在纸上摁了一个手印。
  
  从早上六点整,到晚上十一点四十一分。
  
  十七个钟头四十一分。
  
  三千人,一个不落。
  
  一次架也没有打。
  
  同一天夜里。
  
  管委会。
  
  第一排从东数第二间。
  
  那间屋里点着灯。
  
  十一点五十九分。
  
  从园区那边回来的那个人站在桌子前头。
  
  他今天在墙外头站了一天。
  
  佘天成坐在里头那把椅子上。
  
  桌上一个白瓷杯。
  
  “说。”
  
  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他们排了一夜。”
  
  “一次架都没打。”
  
  屋里没有声音。
  
  “再说一遍。”
  
  “他们排了一夜。”
  
  “一次架都没打。”
  
  佘天成没有问别的。
  
  他伸出手。
  
  他把桌上那个白瓷杯挪了一下。
  
  从桌子中间,挪到靠他自己这一边。
  
  挪了大概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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