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双线压境
第55章 双线压境 (第2/2页)“坚壁清野,以逸待劳,才是万全之策!”
几个东林言官跟着出列跪倒,一片附和声。
阉党残余也跟着起哄。
之前改革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会儿借着边事,全都跳了出来。
话里话外,都是皇帝穷兵黩武开海贸、修工坊,才惹来后金犯边。
更阴的在暗处。
几个被触动利益的官员,暗中勾连了沿海海盗。
趁着朝廷注意力全钉在北边,突然在浙江外海动了手。
三天之内,三艘皇商货船被劫,船员死伤二十余人。
消息传来,人心更是惶惶。
仿佛后金马上就要打到北京城下。
天策处的值房,灯火彻夜不熄。
案上摊满了塘报、军册、粮簿。
韩爌捏着一份辽东粮册,指节都发白了。
“陛下,前线情报混杂,各路人马说法不一。”
“实在分不清,哪一路才是后金主力。”
“而且……辽东官仓存粮,只够三个月支用。”
“真要是五万大军猛攻,锦州怕是……”
话说得迟疑,意思却很明白——
形势不妙,得做退守的打算。
“放狗屁!”
张维贤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了跳。
这位英国公一身蟒袍,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像冒火。
“退守退守!退到哪去?”
“退到山海关,再退到北京城下?”
“臣请赴山海关督战!”
“有敢言退者,斩!”
徐光启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
“张公稍安。”
“后金最擅长声东击西。”
“咱们最怕的,就是被牵着鼻子走,乱分兵。”
几人争论不休,目光最终都落到御座上。
朱由校始终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盯着墙上的全域舆图。
从锦州到宁远,从宣府到察哈尔。
指尖慢慢划过。
忽然,他停住了。
“五万大军?”
朱由校冷笑一声,
“皇太极要是真想破关,就不会这么敲锣打鼓。”
“生怕咱们不知道他来了?”
“这是演给咱们看的。”
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字字砸在地上:
“声东击西。”
“辽西是佯攻,察哈尔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抢察哈尔的人畜粮草,补他自己的饥荒。”
“顺便断了咱们的漠南藩屏。”
满室一静。
众人都是一怔。
对啊……
真要大举进攻,哪有提前半个月就敲锣打鼓的?
这不就是怕明军不知道吗?
“陛下圣明……”
韩爌喃喃道,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差点就中了计。
真把宣大的兵调去辽西,察哈尔就彻底完了。
“方略就八个字。”
朱由校一锤定音,
“辽西死守,漠南出击。”
“孙承宗坐镇宁锦,总督辽东军务。”
“坚壁清野,凭城固守。”
“不管皇太极怎么挑衅,不许出战,不许浪战。”
“就用城头大炮招呼他。”
“把他的主力,死死钉在锦州城下。”
“宣府总兵黑云龙、大同总兵姜瓖。”
“率两万宣大精锐,即刻出关,驰援察哈尔。”
“跟林丹汗的人会合。”
“不用找后金主力决战。”
“就打他的劫掠小队,截他的缴获物资,烧他的后路粮点。”
“他抢多少,咱们就夺回来多少。”
“张维贤。”
“臣在!”
张维贤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赴山海关督战。”
“统筹辽西、宣大两边军务。”
“将官有临阵脱逃、畏敌不战者,先斩后奏。”
“臣遵旨!”
张维贤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脸上战意昂然。
“还有海上。”
朱由校转向徐光启,语气冷了几分,
“传旨袁枢。”
“水师分兵一半,赶赴浙江外海。”
“把劫掠的海盗,打回去。”
“尽快稳住海疆,别让南边也乱起来。”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领命。
指令一道道发出去。
像快刀斩乱麻。
原本慌乱无章的局面,瞬间有了章法。
此时,宣府。
黑云龙正在点兵。
两万边军,已经集结了一万五。
“总兵,什么时候出发?”
副将急着问,
“察哈尔那边,一天三封急报。”
“急什么。”
黑云龙擦着他的大刀,头都没抬,
“皇上说了,不跟建奴主力决战。”
“咱们去早了,撞上多尔衮的主力,吃亏。”
“等他们抢够了,分散了,再动手。”
他打仗打了二十年,最懂草原上的门道。
八旗兵锋正盛的时候,凑上去就是送死。
等他们抢得盆满钵满,心思不在打仗上了,再狠狠咬一口。
那才叫疼。
“传令,再等一日。”
“明日天亮,出关。”
“先去大同,跟姜瓖的兵会合。”
“合兵一处,再找多尔衮算账。”
副将虽然心急,也只能领命。
谁都知道,黑总兵打仗,从来不吃亏。
北边打得天昏地暗,南边海上也没消停。
趁着朝廷注意力全在辽东,浙江外海的海盗又冒了出来。
领头的叫张琏,是个老海盗,跟郑芝龙也有勾连。
手下二十多艘船,专门打游击。
看见水师来了就跑,水师走了就出来抢。
专挑落单的商船下手。
袁枢带着水师,在海上转了半个月。
剿灭了三股小海盗,可张琏的主力,每次都能提前溜走。
像是有眼线一样。
“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副将抹着脸上的海水,
“咱们就十艘船,海这么大,根本顾不过来。”
“他们抢了就跑,咱们追都追不上。”
袁枢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他知道。
海盗流窜作战,熟悉海况。
想彻底剿灭,太难。
“分兵。”
他沉吟片刻,
“三艘守宁波,三艘守广州。”
“剩下四艘,跟着商船队走。”
“重点护皇商的船。”
“民间商船,让他们结伴而行。”
没办法。
水师兵力有限。
只能先保重点。
至于海盗,一时半会儿清不了。
只能先压着,别让他们闹得太凶。
可就这么一压,还是出了事。
三天后,两艘民间商船在台州外海被劫。
货物被抢,船员死伤十几个。
消息传回内地,海商人心惶惶。
不少商船又开始观望,不敢出海了。
刚起来的海贸势头,又冷了几分。
前线的坏消息,接连不断传回京城。
“锦州外围墩堡尽失,我军死伤逾千!”
“察哈尔林丹汗大败,人畜损失数万!”
“浙江外海海盗复起,商船被劫!”
朝堂之上,又炸了锅。
之前被压下去的畏敌言论,再次抬头。
“陛下!臣就说开战不得!”
杨开垣又跳了出来,痛心疾首,
“如今损兵折将,墩堡失守,海疆不宁!”
“不如召回边军,固守山海关!”
“再这么打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几个言官跟着附和。
还有人暗戳戳地说些风凉话。
话里话外,都是要朱由校负责。
天策处的值房里,气氛也凝重。
韩爌捏着塘报,手指微微发抖:
“陛下,前线局势……确实比预想的差。”
“锦州压力大,察哈尔快撑不住了。”
“海上也不太平。”
张维贤脸黑得像锅底:
“怕什么!”
“锦州城还在咱们手里!”
“宣大军一出关,多尔衮自然就得滚!”
“臣请即刻赴山海关!”
徐光启也道:“陛下,臣以为,方略没错。”
“只要锦州守住,宣大军及时出击。”
“建奴占不到便宜,自己就会退。”
“只是……海上水师确实不够。”
“要不要再调些船南下?”
朱由校坐在上首,自始至终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的塘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局势确实难。
辽西损兵失地,察哈尔岌岌可危,海上骚扰不断。
朝堂上还有人扯后腿。
但,还没到慌的时候。
“慌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压过了所有议论。
“墩堡丢了,正常。”
“本来就挡不住大军。”
“赵率教能把人撤回来,保住锦州主城,就是胜。”
“察哈尔那边,林丹汗自己不经打,怨不得别人。”
“黑云龙什么时候出关?”
“回陛下,明日天亮。”
张维贤道。
“嗯。”
朱由校点头。
“锦州那边,传旨赵率教。”
“继续死守。”
“火药不够,从宁远调。”
“只要锦州城在,首功一件。”
“皇太极耗不起,他比咱们急。”
“海上的事,袁枢做得没错。”
“先保皇商,护主要航线。”
“海盗不急着清。”
“等辽东这边稳了,再慢慢收拾他们。”
几句话,把所有事都定了。
不贪功,不冒进。
守该守的,打该打的。
耗。
跟皇太极耗到底。
“还有。”
朱由校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了几分,
“朝堂上,再有敢言退守、扰乱军心者。”
“革职,查。”
“是不是跟建奴有勾连,是不是盼着明军打败仗。”
“都给朕查清楚。”
一句话,杀气毕露。
韩爌、张维贤等人齐声应下。
没人再敢提退守的话。
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谁再敢乱唱衰,就是自找倒霉。
夜色深沉。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朱由校站在舆图前,久久没动。
锦州、察哈尔、浙江。
三处着火点。
看似危急,实则都在可控范围。
皇太极想要的,是速战速决,抢一把就走。
他偏不让。
就跟他耗。
耗到皇太极粮草耗尽,自己退兵。
至于多尔衮。
等黑云龙到了漠南,有他好受的。
“皇太极。”
朱由校低声自语,指尖划过舆图上的锦州,
“你想玩声东击西。”
“朕陪你玩。”
“就看谁,耗得过谁。”
窗外的夜风,卷着夏热吹进来。
战争,才刚刚开始。
难的还在后面。
但他不急。
大明的底子,比后金厚。
海贸的银子,工坊的火器,边军的性命。
都是他的底气。
这场仗,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