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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双穿初遇

第34章 双穿初遇 (第1/2页)

八月十二,傍晚。
  
  养心殿西暖阁,烛火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素色窗纸上。
  
  朱由校一身石青常服,坐在圈椅里,手里捏着半盏凉茶。
  
  没有朝服,没有仪仗,连侍立的太监都被屏退到了殿外。
  
  他没打算跟后金使者讲什么藩属礼仪、外交套话。
  
  从金守正主动申请副使、一路刺探军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位“金先生”想见的,从来不是大明天子。
  
  是跟他一样,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人。
  
  “宣吧。”
  
  他淡淡开口。
  
  陈实轻手轻脚掀了帘子,领着一个青衫文士走了进来。
  
  金守正。
  
  身形挺拔,眉眼锐利,下颌线绷得很紧,步履沉稳,看不出半分藩属使者的谦卑。
  
  进了殿,他只微微躬身,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
  
  “草民金守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怯意。
  
  朱由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金先生远来辛苦。”
  
  “议和的条款,礼部拟了大概,先生可以先看看。”
  
  他指了指案上的文书,语气平淡,像寻常的君臣奏对。
  
  金守正坐下,却没去看文书。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目光直接得有些失礼。
  
  “陛下。”
  
  他开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议和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我都清楚。”
  
  “辽西的堡垒推进、皮岛的东线牵制、察哈尔的西线陈兵,这套东西,不是古人能玩得转的。”
  
  “天策处绕开内阁、皇商抓死财权、安民厂标准化量产,更不像传统帝王的手笔。”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枚试探的石子。
  
  “陛下就不好奇,为什么草民对这些这么清楚?”
  
  朱由校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
  
  烛火落在他眼底,平静无波。
  
  “先生不妨直说。”
  
  金守正笑了笑,往前倾了倾身。
  
  “历史周期律。”
  
  “制度迭代成本。”
  
  “生产力决定上层建筑。”
  
  三个词,一个接一个,砸在安静的暖阁里。
  
  没有一个是这个时代该有的词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由校放下茶盏,瓷盏落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金守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金先生从沈阳来,一路辛苦了。”
  
  “能说出这些话,看来咱们,是老乡。”
  
  没有否认,没有惊讶。
  
  坦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金守正心里最后一点疑虑,落了地。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亢奋几乎压不住。
  
  从王恭厂爆炸醒来,到落脚后金,大半年了。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兄妹二人,是这时代唯一的变数。
  
  没想到,紫禁城里还真坐着一个。
  
  之前的所有猜测和假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确定。
  
  “陛下倒是坦然。”
  
  金守正坐直身子,眼神里的客套收了起来,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草民还以为,陛下会装作听不懂。”
  
  “没什么好装的。”
  
  朱由校淡淡道,
  
  “既然是同类,就不必说那些官话套话了。”
  
  “有什么话,先生直说就是。”
  
  暖阁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外交辞令的面纱被一把扯掉。
  
  两个来自数百年后的灵魂,在这座四百年前的帝王寝殿里,正式对上了。
  
  “既然陛下痛快,草民就直说了。”
  
  金守正先开了口,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大明,必亡。”
  
  “这不是诅咒,是历史规律。”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速不快,却句句锋利。
  
  “土地兼并到了临界点,宗室、官绅、地主占了天下七成田地,却不纳粮。”
  
  “百姓无地可种,一遇灾年就流民四起。”
  
  “官僚体系彻底内卷,党争高于一切,政令不出京城,地方全靠潜规则运转。”
  
  “卫所崩坏,军户逃亡,野战军力连一个新生的渔猎政权都打不过。”
  
  “这些,都是王朝末期的标配。”
  
  “历史周期律,逃不掉的。”
  
  “陛下搞天策处、搞皇商、搞火器工坊,都是在给破房子打补丁。”
  
  “补丁打得再多,房子该塌还是要塌。”
  
  朱由校静静地听着,没打断。
  
  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先生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可先生漏了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金守正,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生产力。”
  
  “大明的底子,摆在这。”
  
  “两亿人口,遍布南北的手工业作坊,成熟的漕运与商路,煤铁矿山一应俱全。”
  
  “这些,是后金拍马也赶不上的。”
  
  “只要把生产力提上去,把增量做出来,存量的矛盾,就有空间慢慢消化。”
  
  “你说这是破房子?”
  
  朱由校笑了笑,
  
  “破房子,也能翻新加固,甚至推倒了重建。”
  
  “总比在野外搭个草棚子强。”
  
  金守正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陛下太乐观了。”
  
  “增量?哪有那么容易。”
  
  “官僚体系就是最大的阻力。”
  
  “你搞皇商,他们伸手捞钱;你搞工坊,他们偷工减料;你搞改革,他们抱团抵制。”
  
  “陛下一个人,斗得过整个士绅官僚集团?”
  
  “历史上搞变法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商鞅车裂,王安石罢相,张居正死后抄家。”
  
  “陛下觉得,自己比他们强?”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愈发尖锐。
  
  “后金不一样。”
  
  “新生政权,没有盘根错节的旧利益集团。”
  
  “大汗要收权、要改制,阻力比陛下小得多。”
  
  “制度迭代成本低,后发优势明显。”
  
  “学汉制,却能避开明朝的所有坑。”
  
  “整合满汉,编练汉军旗,搞农牧结合,用不了十年,国力就能追上来。”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
  
  “能打,能抢,能整合内部,就是赢家。”
  
  “陛下觉得,靠几台水力锻锤、几杆鸟铳,就能逆天改命?”
  
  话说得很直白。
  
  在他眼里,制度才是核心。
  
  大明的制度已经烂到根里了,生产力再强,也会被内耗掏空。
  
  后金虽然落后,但是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好的制度。
  
  这就是历史趋势。
  
  野蛮征服文明,在冷兵器时代,从来都不是新鲜事。
  
  朱由校听完,没生气。
  
  他拿起案上的一份账册,随手翻了两页,扔在金守正面前。
  
  “这是安民厂这个月的产能账。”
  
  “鸟铳月产五千支,红夷大炮月铸十二门。”
  
  “西山煤矿、遵化铁厂,蒸汽机已经落地,煤铁产量翻倍。”
  
  “这些,先生在沈阳,想都不敢想吧?”
  
  他放下手,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先生说弱肉强食。”
  
  “可真正的强,从来不是能抢多少。”
  
  “是能造多少。”
  
  “后金靠劫掠过日子,打一次赚一次。”
  
  “可一旦打不赢,立刻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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