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惊雷炸世
第12章 惊雷炸世 (第2/2页)“开京城内外所有常平仓,放粮赈灾。”
“受灾百姓,每人发米三斗,钱两百文。”
“房屋全塌的,统一安置在城外义庄,提供粥棚。”
“敢克扣赈灾粮米者,严惩不贷。”
“臣……臣遵旨!”顺天府尹额头冒汗,连忙应声。
他心里惊讶。
皇帝连赈灾粮的数目都定好了,像是早有准备。
“第三,防疫。”
“太医院院判。”
“臣在。”
“派所有医士,分赴各城。”
“治伤,防疫病。药材从内承运库出。”
“死者尽快掩埋,不得曝尸街头。”
“臣遵旨!”
三道命令,干净利落。
没有一句扯天人感应,没有一句扯党争忠奸。
全是实打实的救人、安民、稳秩序。
满朝文武都愣了。
他们本以为皇帝要么震怒杀人,要么下罪己诏。
没想到,皇帝一开口,全是具体的救灾章程。
条理清晰,分寸得当。
像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魏忠贤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准备好的一整套“天谴东林”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皇帝根本不接天谴这个话头。
人家直接落地做事。
他再揪着天谴不放,反而显得自己不顾百姓死活。
韩爌也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请下罪己诏”的谏言,也说不出口了。
皇帝临危不乱,处置井井有条,比他预想的沉稳百倍。
再说什么罪己修德,反倒显得迂腐。
“还有谁有话说?”
朱由校淡淡问了一句。
阶下鸦雀无声。
“既然没话说,就都去办事。”
“各部各司,按章程来。”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党争内斗,耽误救灾。”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朕,先办了他。”
最后一句话,杀气凛然。
百官心头一凛。
没人再敢多嘴。
纷纷躬身领命,散了朝,各自去办事。
魏忠贤爬起来,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皇帝今天的表现,太不一样了。
临危不乱,举重若轻。
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少年天子。
他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御台之上的身影。
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午后。
赈灾的人马陆续到位。
京营士卒穿着盔甲,在街上巡逻,秩序很快稳了下来。
常平仓的粮米一车车拉出来,在各城门口设点发放。
太医院的医士背着药箱,穿梭在废墟之间。
因为提前备了药材、粮食,又有京营维持秩序。
整个救灾过程,比历史上高效了十倍。
没有大规模劫掠,没有流民四散,也没有疫病蔓延的苗头。
提前疏散过的三百户人家,更是躲过了灭顶之灾。
统计上来的死伤数字,三千余人。
远不及史书上的两万余众。
可就在局面稍稍稳住的时候,另一场风暴,悄然袭来。
坊巷之间,开始流传起奇怪的话。
“这不是火药炸了,是天谴啊!”
“大明气数尽了,老天爷降灾了!”
“皇帝不修德,阉党乱朝纲,这才引来了天罚!”
“过些日子,还会有更大的灾!京城要沉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个下午就传遍了五城。
越传越邪乎。
从“天谴”传到“亡国”,从“火药爆炸”传到“地龙翻身”。
不少百姓信以为真,吓得收拾包袱,拖家带口往城外逃。
城门处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一片。
五城兵马司的人拦都拦不住。
越拦,百姓越觉得是朝廷要捂盖子,谣言传得越凶。
消息很快传回宫里。
朱由校刚看完顺天府递上来的死伤名册,闻言眉头一皱。
“亡国谶语?”
“来得这么快。”
他冷笑一声。
这绝不是百姓随口瞎传。
这么统一的口径,这么快的传播速度。
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后金探子,晋商内应。
他们就是要借天灾搞乱人心,动摇大明根基。
“传骆养性。”
朱由校放下名册,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
不多时,骆养性大步走入暖阁。
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刚毅,步履沉稳。
“臣,南镇抚司千户骆养性,参见陛下。”
“免礼。”朱由校抬眼看向他,“坊间流言,你应该听说了。”
“臣已听闻。”骆养性点头。
“朕命你,以南镇抚司为主,彻查谣言源头。”
朱由校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凡是散布亡国谶语、煽动百姓逃亡者,一律密捕。”
“顺藤摸瓜,查背后主使。”
“朕要知道,是谁在借天灾作乱,是谁在替建奴传话。”
骆养性抱拳,声音铿锵:
“臣领旨!”
“三日之内,臣必揪出造谣之人,追查幕后细作!”
“去吧。”朱由校颔首,“行事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
骆养性转身退出,脚步坚定。
他蛰伏太久了。
今日,便是他为皇帝效命的第一仗。
入夜。
京城渐渐安静下来。
街面上有京营士卒巡逻,坊巷里有粥棚的灯火。
大部分百姓安定了下来。
可流言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城头。
东厂值房里,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田尔耕坐在下首,面色复杂。
“厂公,坊间流言传得厉害。”田尔耕低声道,“看着不像是百姓自发的。”
“会不会是……后金细作搞的鬼?”
魏忠贤捻着念珠,没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
这流言来得太巧,太猛。
可他没心思查细作。
他更关心的是——
皇帝会不会借天灾,动他的东厂。
今天朝堂上,皇帝不接天谴的话头,直接抓救灾。
看着是务实,实则是绕开了阉党最擅长的舆论战场。
皇帝不玩天人感应了。
人家玩实政。
这反倒更可怕。
“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魏忠贤缓缓开口。
“陛下一直在乾清宫看赈灾折子,还召见了骆养性。”田尔耕道,“命南镇抚司查谣言。”
“骆养性……”魏忠贤眯起眼。
这枚皇帝安插的钉子,终于开始动了。
南镇抚司管监察,管内部稽核。
这是要往锦衣卫里掺沙子,也要往东厂眼皮底下插眼睛。
“你盯着点。”魏忠贤沉声道,“别让骆养性乱查一气,查到咱们自己人头上。”
“是。”田尔耕躬身应下。
他心里也在权衡。
皇帝越来越深不可测。
魏公公这边,似乎越来越被动。
往后,那边更可靠,得好好掂量了。
乾清宫西暖阁,灯还亮着。
朱由校站在窗前,望着西南方向的夜色。
那里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焦糊味,夜色里隐隐有火星。
一天之内,三千多条人命没了。
尽管比历史上少了很多,可依旧是沉甸甸的数字。
他知道。
爆炸只是开始。
朝堂的党争,民间的流言,暗处的细作。
一场接一场的仗,还在后面。
但他也清楚。
危机,也是契机。
天变当前,人心浮动。
旧的舆论秩序,旧的权力格局,都会松动。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打破阉党和东林双重的话语垄断。
建立真正属于皇权的决策中枢。
天策处。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
明天,是时候摆到台面上了。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拿起笔,蘸了蘸墨。
纸上落下三个字——
奉天策。
借天变之名,行立局之实。
这盘棋,该走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