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夜班
第295章 夜班 (第2/2页)秦序回头看他。
零号说,我是第一份比你更懂它。
秦序看着零号。他说,好。
两个人走出城南旧楼。
秦序看着零号。他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零号说,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帮我自己。他说,我的名字在黑簿子上写了一半。他说,我想知道,另一半是什么。
秦序说,可我不会替你写。
零号说,我知道。他说,可你会替我把黑簿子拿回来。他说,名字只有写在黑簿子上才算数。他说,黑簿子在深渊之心那儿。
秦序说,你是想,让我把黑簿子带出来。
零号说,是。他说,带出来我就能自己写完自己的名字。
秦序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好。他说,我帮你把黑簿子带出来。
两个人走出城南旧楼。
街上没有人。路灯亮着。路灯下没有影子。
他们走回桃园路十七号。
铁门还关着。秦序伸手推开。
门后还是那条向下的楼梯。
墙壁还是湿的。灯还是白炽灯。灯丝发红。
秦序往下走。
零号跟在他身后。
铁门很沉。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声。
秦序跨进门槛。他的脚踩在楼梯上。楼梯发出一声闷响。像踩在一面空心的鼓上。
他停在第一级台阶上。他回头看零号。
他说,零号,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这儿是什么时候么。
零号说,记得。他说,二十年前。他说,那时候这儿还不是现在这样。
秦序说,那时候这儿是什么样。
零号说,那时候这儿是真的一个办公室。他说,有人在这儿上班。他说,后来他们都下班了。
他说,下班的人没有走出来。
秦序没有再问。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零号跟在他身后。
走到地下三层的拐角。那面蒙着布的镜子还挂在那儿。
布没有动。
秦序伸手把布掀开。
镜面上映着楼梯。楼梯上站着两个人。秦序和零号。
秦序看着镜子里自己。他看着镜子里零号。
他忽然发现镜子里零号没有脸。
镜子里零号站着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零号本人站在秦序身边。可镜子里照不出零号。
秦序说,零号,你照镜子怎么没有脸。
零号说,我本来就没有脸。
秦序看着他。他说,你没有脸。
零号说,是。我的脸是借来的。
秦序说,借谁的。
零号说,借你的。
秦序愣住。
零号说,你出生之前,我借了你的脸,用你的脸活了二十年。
秦序看着零号。他看着零号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忽然想起小雪说过的话。
镜子背面的人借秦序的脸。借走一点,就长成一个新的秦序。
秦序说,你是镜子背面的人。
零号没有回答。
他站在镜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没有脸的自己。
他说,秦序,你怕我么。
秦序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不怕。
零号说,为什么。
秦序说,因为你借我的脸借了二十年,可你没有把我的名字借走。
零号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他说,你比我以为的聪明。
秦序说,那你现在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
零号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空位。
他说,我是那个被写了一半的名字。
他说,我的名字在黑簿子上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着你来写。
他说,你写完我的名字,我就能有一张真正的脸。
秦序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左眼角那颗泪痣烫了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行淡红色的字还在。名字在我这儿。
他握紧拳头。
他抬起头。他看着零号。他说,我不会替你写。
零号看着他。
他说,那我就永远没有脸。
秦序说,那你就永远借着我的脸活下去。
零号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镜前。
镜子里照出秦序。镜子里照不出零号。
可秦序清清楚楚看见。
镜子的边缘多了一道纹。
纹像一只手从镜子里面往外按了一个印。
秦序看着那道纹。
他忽然听见镜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镜子里面敲着镜面。
秦序把手按在镜面上。
他的手心贴着镜面。
他感觉到,镜面另一头有东西,也在贴着他的手。
秦序没有收手。
他贴着镜面。他感觉到镜面另一头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像一个怕冷的人。
他说,小雪,是你么。
镜面另一头没有回答。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敲门声停了。
镜面恢复了平静。
秦序收回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心多了一道红印。红印淡淡的。像什么东西隔着镜面印上来的。
他举起手凑近了看。
红印的形状像一颗泪痣。
秦序看着手心那颗泪痣形状的红印。他忽然觉得自己左眼角那颗泪痣烫了一下。
他抬手摸泪痣。泪痣是凉的。
可它比刚才深了一点。
秦序放下手。他转身看着零号。他说,零号你听见了么。
零号站在他身后。零号说,我听见了。
他说,有人在敲门。
秦序说,是小雪。
零号没有说话。
秦序说,小雪在叫我。
零号沉默了很久。他说,你进去她就不一定还叫你哥哥了。
秦序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向镜子。他伸手按在镜面上。
他说,小雪,等着。
他整个人往镜子里走。
镜面像一层水。
他穿了进去。
那东西隔着镜面与他掌心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