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药房有道医 > 认人

认人

认人 (第2/2页)

陆远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一夜,我断了一条腿。」老九说得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裴先生走没走成,我不知道。账本在他身上,也没了影。后来这二十年,道上有人说他带着账本跑了,也有人说他死在城外了。只有我知道,他要是真死了,那本账早该出来了。账没出来,人就还活着。」
  
  「您怎么知道账本在他身上?」
  
  「我亲眼看着他揣进怀里的。」老九说,「他那人记账不写字,拿指甲划道,一道是一笔。走的那天晚上,他往怀里揣账本,揣了两回才揣进去——太厚了。我说先生您这哪是账本,这是半条命。他没理我,把衣裳摁了又摁,跟我说,走。」
  
  陆远想起柜里那道刻痕,想起徒弟划在牛皮纸上的那一道。一道是一笔。那本账比老掌门的方子还厚。
  
  「截您车的人,是谁?」
  
  老九又不说话了。他慢慢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张开,又收拢小指,比出四根:「那晚领头的人,抬手指我的时候——左手,小指,齐根断的。我数过,四根手指。」
  
  月光底下,老九比出的那四根手指微微曲着,像要掐住什么。陆远盯着看了两息,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截您的车,为的是账本?」
  
  「为账本。」老九说,「账本要是落到他手里,这二十年道上的事,就全烂在他一个人肚子里了。他等这账本,等得比谁都苦。」
  
  「那账本现在——」
  
  「在裴先生那儿。」老九说,「裴先生认死理。柜不归,他不露面;他不露面,账本就是一个死物。死物,谁也抢不走。」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您今晚来,是为账本?」
  
  「不为账本。」老九摇头,「我来,是认认你这个人。」
  
  「认我?」
  
  「柜归那天,裴先生露面,账本活过来。到那天,有人要烧账,有人要保账,还有人要拿账换命。」老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是守柜的人。我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成色。」
  
  陆远没接话。他想起徒弟的话,想起老蔫的话,想起张德厚那句「你这两天,机灵点」。所有人口里的瘸子,都是个问路的、要命的、惦记那本账惦记了二十年的人。可眼前这个人坐在他堂屋里,说他是来认人的。
  
  「那您看完了,」陆远问,「是什么成色?」
  
  老九没答,反问:「你的货,进得顺不顺?」
  
  「顺。」
  
  「顺就对了。」老九说,「我蹲了半个月码头,看着你的货一批一批进城。党参,陈皮,川贝,验得干干净净,路上连个磕绊都没有。你就不觉得奇怪?二十年没人走的老路,一朝重开,顺得像有人提前扫过一遍。」
  
  「您的意思是——」
  
  「有人给你让路。」老九的声音低下去,「他让货进城,不是怕你,是等柜归有个日子。柜不归,账是死的;柜一归,账就活了。活账,才烧得干净。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账活过来的那一天,好当着裴先生的面,把账连本带利烧个精光。」
  
  堂屋里静下来。月光从桌子这半边,挪到了那半边。
  
  陆远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等的是柜归,等的也是裴先生露面。账房不露面,他烧谁去?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账本落在别人手里,是账本压根不出来——不出来,他这二十年就白躲了。」
  
  老九抬起眼,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里的光慢慢亮起来。
  
  「药王阁的眼,没瞎。」他说。
  
  「我站柜这边。」陆远说。
  
  老九看了他很久,久到陆远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话。他却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没白来。」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拄起拐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跟你师父带句话。旱路上的老九,还没死。」
  
  「您自己怎么不去说?」
  
  「我的账,要当着裴先生的面清。」老九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迈出门槛,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一声比一声远。陆远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慢慢融进巷口的黑里,直到拐杖声也听不见了,才觉出掌心里的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烫得像一块火炭。
  
  他正要关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保卫科老赵的号码。
  
  「陆师傅,」老赵的声音压得低,「您那间药房,后窗的锁簧,让人给别了。我隔着玻璃照了照,里头不像有人。可这手艺人,看着像是来认路的。」
  
  陆远攥着手机,站在药王阁的门槛上。月光照着他半边脸,他低头看掌心那枚玉,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老赵,」他说,「我这就回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泥泞 极品全能学生 都市极品医神 永恒圣王 文明之万界领主 妖怪茶话会 我娘子天下第一 带着农场混异界 花豹突击队 樱花之国上的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