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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

两道 (第2/2页)

「是我留的。」那人说,「可划那道的手艺,是裴先生教的。」
  
  「你是裴先生的徒弟。」
  
  「学了十年。」那人说,「记账不写字,划道。一道是一笔。学这个,先学手稳,再学心稳。我手稳了十年,心,前几天才稳。」
  
  「前几天?」
  
  「马记那匣货,是我换的。」那人说,「货拿走,空匣子照原样送回。我想看看,药王阁的新主人,接不接得住一只空匣子。」
  
  「老蔫截货那手,干净。」陆远说,「你跑得了,是运气好。」
  
  「他追到城南,我钻巷子。」那人说,「城南的巷子,我打小就熟。可老蔫这个人,我服。他截货那一下,没伤匣子,没伤药,就伤了我的脸面。」
  
  「你的脸面,比货值钱?」
  
  「值。」那人说,「裴先生说,账房的脸面,就是账本的脸面。我要是连一匣货都护不住,往后怎么护那本账?」
  
  陆远看着他:「老蔫说,你这是试心。」
  
  「他说得对。」那人说,「货可以不到,人不能慌。您没慌——货回来了,匣子也回来了,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裴先生说,账房归位之前,得先认人。认错了人,账就乱了。您这一关,过了。」
  
  「所以两道了。」陆远说。
  
  「一道认门。两道认人。」那人说,「您把柜守住了,人也该认了。三道——账房就该露面了。」
  
  「昨晚那条短信,『柜,看好了』,是你发的?」陆远问。
  
  「是裴先生让我发的。」那人说,「他说,认门先递话。门认下了,话就得先到。」
  
  「他连我的手机号都知道。」
  
  「裴先生记了一辈子账。」那人说,「记账的人,记人最准。」
  
  「裴先生,在哪儿?」
  
  「等他该回来的时候。」那人说,「他让我带话给您:货到,柜归,人还,账清。四步,一步都不能乱。货,到了。柜,还在医院。所以裴先生,还回不来。等柜归的那天,他回来,带着那本账。」
  
  「柜在哪儿,我说了不算。」陆远说,「医院还要用它。」
  
  「裴先生不催您。」那人说,「他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柜什么时候归,他什么时候回。他认的是柜,不是人——这句话,您应该听过。」
  
  陆远没说话。堂屋里静了一会儿,只有月光一寸一寸地挪。
  
  「还有一件事。」那人忽然说,「我是在问路。可还有一个人,也在问路——他问的哪是香,他问的是柜。」
  
  陆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城南那个瘸子?」
  
  「您知道。」
  
  「老齐提过。三拨问香人,第三拨,隔门问一句『药王阁的香,是不是在齐记』,拐杖笃笃笃,没走远。」
  
  「买香的要钱,问路的要命。」那人说,「那个瘸子,问的哪是香。他问的是——柜在哪儿。柜里有方,方里有账。有人惦记那本账,惦记了二十年。您把柜看好了,就是把他惦记的东西,看好了。」
  
  「他要账,还是要柜?」陆远问。
  
  「他要账。账在柜里,他要柜,就得先动您。」那人说,「裴先生说,这一关,比试金那关难。试金,试的是眼;这一关,试的是命。」
  
  「我接。」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朝陆远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口走。
  
  「裴先生他——还撑得住吗?」陆远忽然问。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说,柜归的那天,他爬,也要爬回来。」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了。
  
  陆远一个人在堂屋里站了很久。月光照在那块匾上,「药王阁」三个字,一笔一画,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正要锁门离开,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笃。笃。笃。
  
  拐杖拄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走了一辈子路的人,终于走到了地方。
  
  声音在墙根底下,停住了。
  
  陆远没有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枚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烫得握不住。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环。
  
  笃,笃。
  
  不轻不重,正好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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