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北境寒锋
第326章 北境寒锋 (第1/2页)文华殿偏厅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低伏,朱瞻均立于御案之前,手中捏着大同总兵张锐调兵的密报,目光沉凝。
这份急报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以六百里加急连夜送抵京师的,信纸上墨迹斑驳,显然是经了寒霜浸染,末尾一行字尤为扎眼:“……张锐以追剿马贼为名,调集马步军三千余众,拖曳火炮六门,已于腊月廿九拔营南向,前锋哨骑至宣府镇外三十里,宣府巡关御史失踪,抚臣遇刺,城内群龙无首。”
朱棣端坐上首,神情冷峻,掌中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半晌才开口:“张锐是朕亲封的二品总兵,镇守大同多年,军功簿上写得密密麻麻,如今说反就反,连个预兆都没有?”
“预兆有,只是藏在暗处。”朱瞻均放下密报,沉声道,“刘敬自京师脱逃后,一路西向入晋,投的正是大同总兵张锐的幕府。刘敬当日便是汉王府门客,在藩邸专司内外联络,与琼州、漳州一带的海商都有勾连,此人绝非等闲逃奴。张锐数月前曾以‘边军马匹多病’为由,向兵部请拨民间马贩入边交易的许可,当时兵部侍郎何平尚未落网,批文便从兵部直发大同。如今看来,那道批文本身就是为今日异动铺路。”
朱棣眉头拧紧:“你怀疑何平与张锐早有勾连,通过批文暗通了消息?”
“不止。”朱瞻均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展开后是一份墨迹颇新的抄件,“锦衣卫查到大同近年军饷虚报严重,账面上的三千骑兵实际只有两千出头,另外一千人的军饷被张锐截留,用来养一支私兵。这批私兵屯在大同城北的教场别院,以‘马夫队’的名目行事,身边全是张锐的亲信家将。换句话说,张锐所调的三千人马,实际是他早就备好的叛乱本钱,老弱病残留在大同充数,精锐全数带走。”
朱棣一拍御案:“好一个张锐!朕待他不薄,他竟然蓄兵谋逆!”
“谋逆未必是他本意,说到底,他是被人架着走。”朱瞻均放缓语气,“刘敬投他帐下,必然带去了汉王府的重金许诺,而张锐真正动心的是另一个筹码——汉王许他事成之后充任都督府大都督,掌天下兵马。张锐在大同镇边多年,自诩劳苦功高,却始终在总兵位上不得升转,心中早有怨望。刘敬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只身入大同。”
朱棣冷笑一声:“朕明白了。汉王要借张锐的边军南下,先取宣府,再窥京师,里应外合逼朕退位。只是他想不到,朕的皇太孙比他快一步。”
朱瞻均躬身道:“孙臣已定下应对之策,但需皇爷爷赐下一样东西。”
朱棣目光微动:“你要什么?”
“北直隶总兵暂摄权柄的空白敕书,以及九门提督符验。”朱瞻均抬头,目光灼灼,“孙臣今夜便出京,率锦衣卫千户李忠、火器营参将冯铎及三百精骑,携新造燧发枪与两门短管转架炮,趁夜色沿西山小道急赴宣府外围。同时让沈墨言率‘惊蛰’号蒸汽机车,牵引两列钢板车厢,载着修造厂赶制的铁轨配件与弹药,走官道至昌平站卸货,再转为骡马驮运,前后夹击,把张锐摁在宣府城外。”
朱棣沉默片刻:“三百精骑,对上三千边军,你区区三百人怎么打?”
“皇爷爷忘了,燧发枪比火铳打得远一倍,也比边军的杂械准得多。”朱瞻均唇角微沉,“况且张锐并未等着跟孙臣硬拼,他只知宣府群龙无首,想抓住这个空档破门入城。三百人只要在城东设下伏击,趁其前锋攻打城门时一轮齐射打懵他们,城内的守军就不敢降了。”
朱棣目光中透出几分欣赏,又沉思片刻,提笔写了一道密旨,盖了玺印递给他:“敕书给你,空白衔名你自己填。兵贵神速,今夜就走。到了宣府,若有任何异常,先斩后奏。”
“孙臣领旨。”
朱瞻均退出文华殿,夜色已深。他回到皇太孙行辕,李忠身披玄色斗篷立在门口,身后牵着两匹黑马,马鞍旁挂着长条木匣,里面正是新制的燧发枪。沈墨言从侧门闪出,低声道:“蒸汽机车已备好,锅炉提前预热了半个时辰,气压足够一口气跑到昌平。但昌平以南的轨道路基有段冻土松动,最多只能挂两节车厢,再多容易脱轨。”
朱瞻均点头:“两节够了,一节装弹药,一节装工具和铁轨配件。你和萧七娘留在京师,守住九门戒严的调度;我去宣府,三天之内必见分晓。”
沈墨言微微一怔:“殿下要独自领军?”
“不是独自,有李忠和冯铎。”朱瞻均翻身上马,“京城这边更需要你。汉王虽然还没动,但锦衣卫查到乐平伯张安的余党在暗中串联京营军官,若我走了京师反而空虚,你得替我盯住那些眼睛。”
沈墨言郑重拱手:“臣明白。殿下此去,务必多加小心。”
朱瞻均点头,拨转马头,与李忠一同消失在夜色中。身后,数骑锦衣卫快马跟上,马蹄声急促而有序,踏碎了满城寂静。
宣府镇,腊月三十,大风裹着雪粒,拍打着城墙上的砖石缝隙。宣府巡抚衙门大门紧闭,院中积雪无人清扫,两名守门的卫兵抱着长枪缩在门洞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一堆乱石从山梁上滚下来。
卫兵悚然抬头,只见雪幕之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当先者披着黑铁甲,没有打旗号,但队列整齐,直扑镇门而来。
“敌袭!敌袭!”卫兵嘶声喊道。
镇门楼上的哨卒急急敲响了铜锣,但为时已晚。那队骑兵冲到镇门外两百步处骤然停住,为首将领举目一望,见城门紧闭、城头火把稀疏,似乎城内并无防备,便冷笑一声,回头对副将道:“张总兵果然算得分毫不差,巡抚一倒,这宣府城就像个空壳子。传令,架梯攻城!”
这人正是张锐帐下的先锋参将宋魁,他是张锐的同乡,早年从大同边镇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悍勇有余却谋略不足。张锐命他率八百前锋先取宣府,同时自率主力两千余骑在后压阵,约定得手后举火为号,张锐便挥师入城。
宋魁一挥手,军阵中推出六架云梯和两辆简陋的攻城车,士兵们呐喊着向城墙冲去。城头上虽然放了几箭,却稀稀拉拉毫无准头,显然城中确实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就在云梯刚刚搭上城墙之际,城东三里外的一片土坡后,三百精骑正悄无声息地列阵完毕。朱瞻均披着一件墨色风氅,骑在一匹青花骢上,望着远处席卷而来的张锐前锋,手中缓缓举起一面令旗。
“燧发枪手,上弹!”
三百精骑中,有二百人翻身下马,结成两排横队,举枪瞄准。新制的燧发枪枪管修长,枪托上嵌着乌木护片,火绳夹在龙头里,扳机扣动时发火迅速,比旧式火铳快了两息。他们前方两百步处,两门短管转架炮已经由马匹拖拽就位,炮手正在校准仰角。
朱瞻均算了算距离,大约三百步,还不到燧发枪有效射程的极限。他放下令旗,沉声道:“炮先响,枪后发。”
两门转架炮同时点燃引信。
轰!轰!
两团火光在雪幕中炸开,炮弹呼啸着飞向宋魁的军阵,正中攻城车的侧翼。木屑四溅,攻城车半面车板崩飞,辕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一辆云梯倾翻在地,压在数名士兵身上。
宋魁猛然回头,看到东侧土坡上腾起的两团硝烟,瞳孔骤缩:“哪来的炮?”
话音未落,第二排炮弹再次炸响,这一轮落点更准,直接命中了城门前的甬道,掀翻了一排持盾的士兵。紧接着,沉闷的枪声响如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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