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白菊
第499章 白菊 (第1/2页)秦牧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回复赵铁柱。
白菊花放在老槐树下面。老槐树下面是他家的宅基地。那棵树他从小爬到大,树干上还有他十岁时用刀刻的歪歪扭扭的字。
给活人放白菊花。
不是警告。警告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塞到门缝里,放在枕头上,或者直接递到手里。放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是给所有人看的。
这是宣告。
赵铁柱的第二条消息跟着来了。
我让小周远远拍了。两个人放完花就上车走了,没跟任何人说话。村里几个大妈看见了,已经在传了。
秦牧深吸了一口气,把气稳住。
村里人会怎么传?“秦牧家门口被人放了白菊花。”然后呢?然后他妈会听到。秦小棠会听到。
他按下赵铁柱的号码。
“花处理了没有?”
“我已经让老邓过去收了。但——”
“我妈看到没有?”
赵铁柱顿了一下。“没有。你妈今天下午在屋里没出来。但老杨看见了。”
老杨。七十二岁的老兵。那个在对越反击战里扛过枪的老头。
“老杨什么反应?”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吱声。回自己屋了。然后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秦牧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处理。”赵铁柱停了两秒,“秦哥,白菊花这种事——这不是地方上的人会干的。赵建国那种人最多找人打一顿,马文龙那种人玩阴的也是走法律程序。放白菊花这种招,太直了。”
太直了。
秦牧同意。但他停了一下。放白菊花这种事,跟签字人的风格对不上。
签字人的每一步都是制度化的——后勤中校消失用的是内部调令,周严被举报走的是纪检程序,连封堵嘉禾的那道审计通知都是从财政局发出来的,抄送了市审计局和省财政厅,格式规范,盖章齐全。
这种人做事有一套固定的逻辑,不会突然换成往树根底下摆两束白菊花这种路数。
太土了。“方远”反复用同一个假身份,放白菊花,发那条只有五个字的短信——做法粗,暴露多,带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挑衅劲儿。跟签字人根本不是一种人。
“铁柱,那两个人的脸拍清楚了吗?”
“拍了。小周用手机拉到最大拍的,不太清楚,但能看出大致轮廓。一个三十岁出头,平头,脖子上有疤。另一个年纪大点,戴帽子,看不太真切。”
脖子上有疤。
秦牧在记忆里搜了一遍。没有匹配项。
“照片发给沈默。”
“发了。他说在查。”
秦牧挂了电话,靠回门框上。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他把目前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签字人在走三步棋——断物证、封程序、画关系。这三步的风格统一,全是制度化操作。
但“方远”这条线——提车、去村里、买卡发短信、放白菊花——风格完全不同。粗暴,外露,甚至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两套做法出自同一个人的概率很低。
秦牧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把两组行为分开。
签字人在做自己的事。“方远”也在做自己的事。但“方远”知道秦牧住哪个酒店,也知道消防通道的摄像头状况——这个信息不可能凭空得到,要么是“方远”自己摸到的,要么有人告诉他的。
谁会告诉他?
签字人。
秦牧从门框上直起身,在黑暗里走了两步。所以不是两拨不相关的人。是签字人在用“方远”做某件签字人自己不方便做的事。但为什么要放白菊花?警告不用这个,太张扬,太容易引起注意。恐吓也不至于用这种,签字人要真想压他,有的是办法,不需要整这种街头把戏。
签字人动用制度手段清理自己的痕迹,同时雇了一组人在“场外”执行更脏的任务。这组人不需要精密,不需要隐蔽——恰恰相反,他们需要高调,需要让秦牧感受到威胁。
白菊花不是给秦牧看的。
白菊花是给秦牧的家人看的。
这是给别人看的。不是给秦牧,是给村里看的,给赵铁柱看的,给所有知道秦牧回村的人看的。制造一个信号:有人在针对秦牧,而且不怕被看见。
给他妈看,给小棠看,给整个青山村看。让村里人知道——跟秦牧站在一起的人会有麻烦。让秦牧知道——他不回去处理,他的家人就暴露在明面上。
逼他回去。
秦牧的思路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逼他回去干什么?
他人在临江市,离签字人的核心地盘更近,对签字人的威胁更大。如果是签字人布局,应该想方设法把他推远,而不是拉回青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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