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打早上就没掉一滴泪
第9章、打早上就没掉一滴泪 (第2/2页)周婶子啧了一声:“这孩子心硬。”
张凤芝说:“打小就这样,不爱哭。”
韦红霞端着盆从门口走过去,盆里的水晃了晃,洒了一点在门槛上。她听见了,没停步,把水泼到院子里,回来把盆扣在墙根底下。
出殡那天,她是扛幡的。按规矩该红兵扛,但红兵太小,扛不动。
韦红霞举着白幡走在棺材前面,风把幡吹得哗啦啦响。她没哭,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是迎着风走,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
到了坟地,棺材往下放的时候,亲戚们又哭成一片,她还是没哭,站在坑边上看着土一锹一锹填下去,填平了,堆起个土包来。
完事往回走的时候,红兵凑过来扯她的袖子:“姐,你咋不哭?”
韦红霞低头看了他一眼,说:“哭啥。”
红兵说:“奶没了啊。”
韦红霞说:“哭了她也回不来。”
红兵觉得这话不对劲,但又找不出哪儿不对,挠了挠头跑走了。
那天夜里家里消停了。哭的哭累了,嚎的嚎哑了,早早都睡了。
韦红霞把灶上收拾干净了,锅刷了,碗收了,灶台擦了,柴码好了。
她坐在灶膛口的小板凳上,灶膛里没点火,黑咕隆咚的,只有灶口透进来一点月光。她坐在那儿,两手搁在膝盖上,盯着灶膛里那堆冷灰看。
灰里埋着块没烧透的炭,黑黑的,拿手一捻就碎了。
韦红霞盯着那块炭看了很久。她没想奶奶,也没想死的事,脑子里空荡荡的,就盯着灶膛里那点月光照进来的白印子。
坐到了后半夜。月光从灶口挪到了门槛,又挪到了锅台上。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屋躺下了。
红兵在里屋睡得打小呼噜。她盖上被子,闭了眼,没多大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样起来烧火。张凤芝进来和面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昨晚上你坐灶房坐到啥时候?”
韦红霞说:“没多大会儿。”
张凤芝说:“以后别坐那么晚,费灯油。”
韦红霞说“我没点灯”。
张凤芝手里揉面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粥煮好了,韦红霞先盛了一碗搁在锅台上。那是奶奶的碗,平时都是先盛给她的。
盛完了她愣了一下,又把那碗端起来倒回锅里,拿勺子搅了搅,重新盛了一碗,端到堂屋去给韦德厚。
锅台上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她拿抹布擦了擦,擦干净了。
韦庄后面有一条小河,从西边杨树林子那头流过来,往东拐个弯,汇进大队部后面的水塘里。
河不宽,水也不深,最窄的地方大人一步就能跨过去。
河上有座石板桥,桥头的石头被磨得光溜溜的,夏天坐上去凉屁股,冬天得垫把草。
韦红霞一天里头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是去河边洗衣裳的那半个时辰。
全家的衣裳都归她洗。韦德厚的粗布褂子,张凤芝的围裙,红兵的裤子褂子袜子,还有她自己那两身换着穿的旧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