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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6

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6 (第2/2页)

“你去。”甄贤公公说,“你去茶庄,就当一个普通同学,坐在旁边喝茶。川岛莓子问啥子,你让吴明礼答。吴明礼要是答不上来,你也不要帮着答。”
  
  “为啥子?”
  
  “你帮着一答,她就晓得你晓得。你不答,她就不晓得你晓不晓得。”甄贤公公说。
  
  东西哥把这句绕口令在嘴里嚼了两遍,忽然笑了:“爷爷,您这话说得,跟个老江湖一样。”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甄贤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东西哥推门出去了。他这回没关严,门留了一条缝,楼梯上他下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传上来,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美河师兄给甄贤公公续了茶,又给师傅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表叔公,这个川岛莓子,要是真去茶庄,我们要不要派人盯着?”美河师兄端着杯子问。
  
  “不用盯。”甄贤公公说,“茶庄的吴老板,我认识。他这个人,别的不说,嘴巴紧。他开茶庄开了二十年了,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川岛莓子去了,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提。”
  
  “那万一川岛莓子自己带人去呢?”罗洪问。
  
  “她带人去,我们就带人去。”甄贤公公说,“她带一个,我们带两个。她带两个,我们带四个。她要是带一个班子来,我们就叫上罗真罗洪、美洋、月生,再加上东西,七八个人,够她喝一壶的。”
  
  “那茶庄那边——”美河师兄问。
  
  “你去跟吴老板说一声。”甄贤公公把茶杯放下,“就说甄贤公公请他帮忙,好好招待川岛莓子。茶叶钱我们出,可有一条——川岛莓子问啥子,他只能答茶的事。别的一概不知。”
  
  美河师兄点了点头,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表叔公,那竹杖今晚送走?”
  
  “今晚送走。”甄贤公公说,“你亲自送。送到陈老道手里,让他藏好。就说——川岛莓子已经来了,竹杖不能再放在武馆了。”
  
  “好。”美河师兄推门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甄贤公公、师傅、罗真罗洪和我。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墙上,把墙上的山水画映得有些模糊。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还有小贩叫卖凉粉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罗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表叔公,您说这个川岛莓子,到底想干啥子?”
  
  甄贤公公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底下,有个老头推着凉粉摊子慢慢地走,车头上挂着一盏马灯,晃来晃去的。他看了一阵,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她想干啥子,我们很快就晓得了。不急。”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我一眼:“金娃子,你今天晚上跟我睡。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罗洪羡慕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表叔公咋个不跟我说呢?”
  
  罗真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你话多,表叔公怕你记不住。”
  
  “哥,你咋个老是踢我?”
  
  “因为你该踢。”
  
  罗真踢完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睡觉打呼噜。表叔公年纪大了,经不起你那个呼噜。”
  
  “我啥子时候打呼噜了?”
  
  “上回在招待所,你打了一夜的呼噜,把隔壁的老宋头都吵醒了。第二天老宋头问我:‘你们那个小罗同志,是不是鼻子有问题?’”
  
  罗洪脸红了,不吭声了。
  
  甄贤公公笑了一下,站起来,把黄杨木拐杖往地上一拄,往外走。师傅跟在后面,罗真罗洪也站起来。我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间。
  
  桌上的酒坛子已经收走了,只剩几杯残茶。东西哥带回来的那包日本茶叶还搁在桌上,纸袋上的樱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我忽然觉得,那个川岛莓子,就像这包茶叶——看着好看,包装精致,可你不知道里头装的到底是啥子。是香的,还是苦的,得泡开了才晓得。
  
  我追上甄贤公公,扶着他下楼。楼梯上的灯坏了,美河师兄还没来得及修,只有从楼下透上来的一点光。甄贤公公走得慢,一级一级地踩实了才挪脚。
  
  “金娃子。”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收拾两件换洗衣裳,跟我住到陈老道那儿去。”
  
  我脚下一顿:“去土地庙住?”
  
  “住两天。”甄贤公公说,“川岛莓子既然来了,武馆这边反而不能住。她要是找上门来,找不到我,自然就回去了。我在土地庙,她想不到。”
  
  “那师傅呢?”
  
  “你师傅留在武馆。”甄贤公公说,“他得在这儿看着。川岛莓子要是来,他应付。她要是问起来,你师傅就说‘表叔去西都走亲戚了’。”
  
  “她要是问去西都做啥子呢?”
  
  “你师傅就说‘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去西都还能做啥子?看亲戚,吃茶,打麻将’。”甄贤公公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你师傅那个人,不会撒谎。可他撒起谎来,比真话还真。因为他脸上没表情,人家看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
  
  走到楼下,王鸿盛迎上来,非要留我们吃晚饭。甄贤公公摆了摆手:“今天不吃了,酒喝多了,胃里头翻江倒海的。改天再来。”
  
  王鸿盛也不强留,把我们送到门口。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红通通的,照着台阶上落的海棠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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